他又拿了个打火机,把钱放吧台上,出门了。

 刚出去就瞧见路边一个自行车倒地,一个穿着羽绒服踩着皮靴的中年女人哎哟了声,立马赶过去。

 顾谈隽收了东西过去把自行车扶起。

 “阿姨,您没事吧?”

 陆芹喘着气,雪地里走路有点累,说:“没事,就怕这鸡蛋摔了。这就是停会儿呢怎么车就倒了呢。”

 “雪深,自行车怕是不好走。”顾谈隽看了这路边:“你要骑自行车走啊?”

 “本来是想啊,现在看算了,还是走走路吧。她二姑家也不远,就对面马路小区。”

 他应了声:“这样。”

 陆芹说:“谢谢你啊小伙子,要没你阿姨穿这么多还真不好扶呢。”

 “客气。阿姨住这儿?”

 “是啊。”她指了指里边:“二巷,阿姨就住这里边呢,你呢,不是这儿的人啊?”

 顾谈隽摇头:“是南华人,但不住这儿。”

 “哦?那这大年三十的怎么会在这。”

 “来会旧友。”

 旧友。陆芹是教语文的对文字敏感,心里嘀咕:这小伙子长得可以,说话还这么文雅呢。

 她看了眼他:“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你多大啊?”

 他说:“年一过,二十七。”

 “二十七?我女儿也是。”

 “是吗,您女儿也二十七。”

 “是啊,原来她就在这三十二中上学呢。你知道这个学校吗,就咱们南华以前最知名的老一中,从里边出来的,都是人中龙凤。”

 每次陆芹逢人介绍起三十二中,语气总是夸张。

 顾谈隽笑了笑:“阿姨,那真巧,我就是三十二中出来的。”

 “是吗?”陆芹更惊讶了,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对学霸的那种光:“你也是啊?”

 他点点头:“嗯。”

 陆芹笑:“那你很厉害,现在一定混得很好吧。”

 “阿姨,我还行,也就是搞搞互联网,做做小生意,不算什么稀奇。”

 “谦虚了,我女儿也是,不过她做游戏的。原来不爱玩,也不知道怎么就做了这一行,现在开工作室当老板,收入不错呢,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他眼睫眨了眨,像不置可否。

 “算了吧阿姨,您女儿应该不会很想认识我。”

 “怎么会呢,优秀的人大家都喜欢啊,阿姨也是。”

 他笑笑。

 他回想起那年他载着温知予,因为担心她妈妈义无反顾带着她前行。

 那或许是他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当时说希望他来见见爸妈,他没有迈出那一步,可没想到有天真见到了。

 真的是那样一位教师形象、讲话有点严肃可又特别热心开朗的阿姨。相处起来有点压力,但也还好。

 如果温知予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这样染着光的眼神叫人讶异。

 陆芹问:“你怎么了,突然这样的,阿姨还以为你要哭呢。”

 他摇头:“没有,阿姨,您女儿很好。只是认识的话,算了吧。”

 他帮她把自行车摆正,说:“阿姨,出去路上小心。”

 风雪里,善意的两个陌生人道别。

 目送着对方离开。

 顾谈隽去了他们家那条巷子。

 从前只是开车很快地过,在外面路灯下等。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进来,走过,看着这个她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二单元楼下还堆了个雪人,上面胡萝卜歪歪扭扭的。

 顾谈隽看到了她家楼上亮着的灯,知道她家里现在一定阖家欢乐,氛围必然很好。

 她不缺朋友,不缺陪伴。当然,也不会缺他。

 再次交集时才知她已真正dú • lì 强大,再不是当初那个妄自菲薄、自卑的温知予,即使面对他,她也可以很自信地伸手,也是认识她,他明白了一些道理,和家人与过去和解。

 他摊开手,里面躺着许多五颜六色的贝壳。

 那是他去海南和朋友在海边的沙滩上挑拣回来的。很遗憾,这个季节没能看到最好时节的潮涨潮落,但也算是小小弥补了一下他们的遗憾。

 他愿意听她的放下。平和生活,以善意待人。

 去海边时也会想起她,看着晚间退潮,他想起有一天有个人和他说想和他一起去看潮水升落。他们那时候还幻想呢,说要去海底,在三百米的地方接吻。一切的一切,皆是回忆。

 以后,不会再遇见和她像的人了。

 他把那些贝壳放到了她家单元楼下的石墩扶手旁。

 他在心里说:温知予,新年快乐。

 陆芹回去时雪早停了,她进门收东西:“哎,真冷得不行了,你姐在试妆,你真应该去看看。”

 大家调着电视,跟她笑。

 过了会陆芹又说:“对了,头一次在我们这种老巷看到长那么伶俐的男生啊,知予,和你同年的,也二十七,他就在巷口外边站着说找旧友,我就说怎么有人说话那么文雅呢,一问才知道他也是你们三十二中的校友。妈妈自行车倒了他也帮忙了,很热心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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