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六儿乔装打扮了一番,去医馆抓了药,让郎中捣成了药粉,随身带着。

 在媒婆的撮合下,婚期很快就定了下来。

 不做香料生意的富商家,点了好几天的熏香。

 ——儿子的头七快到了,富商夫妻俩已经用上了所有能想到的防腐手段,以保全他的容貌。

 这场婚礼的前期准备十分匆忙,聘书送得急,一应物件也来不及全部准备妥当。

 阎家阿娘甚至翻出了自己出嫁时的婚服,急急地给六儿穿上。

 “行,稍微有些大,不碍事。”

 她快二十岁的时候才嫁给阎老头,不少风言风语笑话她“老姑娘”“没人要”“知足吧”。

 她娘家比阎老头家里富裕些,祖上是跟着北上的戏班子打杂的。她天生一副好嗓子,却再也没法在戏台子上施展才华。

 她表面上不敢忤逆自家老头子,心里其实挺想让六儿去戏班子学戏的。

 班主的阿娘曾是大家闺秀,认得几个字。至于为什么会来到他们这偏僻地方开戏班子,阎家阿娘没多嘴问过。

 “去吧,新娘子,别误了好时辰。”阿娘送阎六儿上了喜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还是没敢把真相告诉小女儿。

 她转过身,用袖子使劲擦着泪水,袖口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阿娘……”阎六儿撩开帘子,留恋地看着阿娘和她身后的小院子。

 在爹爹教训自己的时候,阿娘虽然不怎么坑声,但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她希望阿娘能在爹爹发怒的时候出手拉拉架,可似乎永远也等不到那个瞬间了。

 她不恨阿娘,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个小院子,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开心的,痛苦的,悲伤的……

 统统都忘掉吧,再也不要记起来了。

 阎六儿放下了帘子,百感交集:“走吧。”

 -

 送亲队伍奏着喜乐,在富商家的老宅门口停了下来。

 老宅原来的主人下南洋经商去了,生意风生水起,已经在异国他乡定居,于是托人卖掉了旧宅。

 如今住在这里的这户富商,白手起家,正处在拓宽人脉的黄金阶段,想沾沾老宅原主人的财运。

 他们没有多余的现银给老宅重新装修,任由快脱落的墙皮和窗框挂在外墙上。

 老宅在十字路口的交界处,位置很好,就是基本晒不到太阳,看上去阴森森的。

 阎六儿被迎进了老宅的主厅,富商夫妻俩已经一左一右坐在了檀木方桌的两侧。

 拉着红布的房梁上,还能隐约地看到没清理干净的白布。

 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抱着牌位,与新娘子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入洞房!”

 呼,终于结束了!

 小厮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内屋,迅速把牌位放到了床头柜上,飞也似地逃了出来。

 “老……老爷,夫人,我的……给我的那些银子,还作数吧?是当初说好的那些吧?”

 “放心,我们生意人决不食言。”被叫老爷的男子摆了摆手,“你去后院找管家领吧。”

 “谢,谢谢老爷,谢谢夫人……”

 小厮慌里慌张地拱了拱手,分别朝着坐在上位的老爷和夫人点了点头,急匆匆地从主厅侧边的小门退下去了。

 在揭开了盖头、看到了牌位的那一刻,阎六儿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早就知道了?”媒婆有些意外。

 阎六儿笑了笑,并没答话。

 从八卦镜里回来的她,势必要扭转此前的悲惨命运!

 她把用来勒脖子的红绳从二楼丢了出去,当着媒婆的面倒掉了夺命的汤药。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想逃婚?没门儿!”

 媒婆刚想喊人来制住新娘子,阎六儿却平静地除掉了身上繁复的婚服和饰物,躺倒在了床榻上。

 “给我倒杯白水来吧。”

 媒婆警惕地看着新娘子:“我在这儿看着你呢,休想从这个屋子里踏出一步!”

 “赶了好几里路过来,我口渴了,想喝口水,再睡一会儿,不行吗?”

 阎六儿把红盖头盖在了“夫君”的牌位上:“你出去吧,别在这儿嚷嚷了,吵得我头疼。”

 媒婆死死盯着阎六儿,双手扒着墙,挪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吩咐等在门口的婢子:“去,给我倒杯水来。”

 待媒婆再进来时,阎六儿已经“睡着”了。水已经被喝干净了,茶杯倒在离新娘子指尖不远的床榻上。

 “嗯?喝完了水,怎么不把杯子放回去呢?”媒婆轻手轻脚地凑到了床榻前,探了探新娘子的鼻息。

 “太好了,太好了!”

 媒婆努力克制着马上要冲破喉咙的欢呼声,踮着脚跑出了内屋,欢天喜地地去找老爷和夫人了。

 “快,快!赶快把少爷一起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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