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帐已经放下了。

 “办得不错。”她很满意地对谢澜说,“今晚劳烦你,隔壁的含章殿空着,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就寝床具,去歇着吧。”

 她拿起木案上的空酒杯看了看,空杯里残留着回命烈酒的浓香。她放下酒杯,掀开珠帘就往里头走。珠帘上的玉珠互相撞击,发出连串的悦耳脆响。

 谢澜在身后叫住了她。“殿下。”

 “嗯?”姜鸾停步回头,“有事?”

 谢澜立在烛台边,长长的影子越过了红木寒梅镂空隔断,映在晃动的珠帘上。

 他的目光低垂看地,并未直视姜鸾,修长手指攥着袖中的书卷。

 “澜斗胆,请问殿下一句。殿下耗费偌大心神,对裴中书势在必得。究竟是想要长长久久,还是只是一夕欢愉?”

 谢澜的嘴里居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姜鸾有些细微的惊讶,随即又满不在乎地笑了。

 “长长久久,还是一夕欢愉,又何必太在意呢。如果我明天死了,那么今晚的一夕欢愉,也就算是长长久久了。”

 谢澜抿住了薄唇。

 他其实不太明白,一个十五六岁、深宫里娇养出来的贵女,为什么说话行事里,时常会不经意地带出江湖亡命客才有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但姜鸾做事的路子,很多时候,确实像是没有明日、只顾今朝的做法。

 “殿下青春年少,前路还有很长。”谢澜说出了刚才独自在烛火下长坐,自己斟酌了很久的一句话,

 “裴中书不是善罢甘休的人。此时抽身还来得及。殿下慎重。 ”

 姜鸾笑出了声。

 她想起了裴显给她奏上的九章条陈里的第八条。

 【第八章 :药性并不致命,只如春梦一场。殿下若反悔,随时可退出。】

 她并未把九章奏对拿给谢澜看,怎的他倒像是偷看过似的,说出了和第八条一模一样的意思。

 “行了,谢澜。多谢你好意。”姜鸾笑着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裴中书不肯善罢甘休,那也是我的事,我自会担着。不会连累东宫臣属的。”

 谢澜默然后退两步,再不言语,无声无息地行礼出去了。

 姜鸾进了红木寒梅镂空隔断的里间,隔着垂下的天青色帐幔,看向里头影影绰绰现出的人影。

 她掀开帘子,坐在紫檀木架子床边。

 卷云殿是历任太子妃的居所,布置地端庄典雅,用的家具都是最好的雕工木料。木架子床头放了两只斜插着含苞冬梅的羊脂玉瓶。

 药效似乎开始发作了。

 裴显安静地躺在木架子床的最里头,修长的身躯细微地动了几下。他闭着眼,眉峰不明显地皱起,似乎正在做梦。

 姜鸾倾身下去打量,垂到腰间的乌黑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落下,几缕顽皮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或许触感有些麻痒,他在睡梦里抬手,在半空里挥动了一下,想要挥去恼人的麻痒触感。

 姜鸾好笑地看着,突然起了点坏心思,试着把自己的一截发尾往他悬空挥动的手里塞了塞。

 不想那只手却猛地把发尾攥住了,用力往前一拉。

 “哎?”姜鸾猝不及防,被拉得一头栽在坚实的胸膛上。

 她抽着气低声喊疼,左手护着自己惨遭荼毒的头发,另一只手用力,想要把那截惹事的发尾扯出来。

 不料那截柔软乌黑的发丝一旦被攥进了手心,对方丝毫不松手,再不能拉扯出来了。

 在大床褥里陷入沉睡的身躯燥热,已经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人体的热力隔着几层衣衫布料传过来,他快要从睡梦中清醒了。

 姜鸾索性放弃了争夺她的头发,就这么趴在燥热的胸膛上,听着胸腔里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拿衣袖轻轻擦过他额头渗出的薄汗。

 “裴显,裴中书。你这么独断的性子,事事都要握在手里,整天谋算着别人,如今却被我和谢澜合谋骗了一场。明天等你醒过来以后,发现真相,不知要怎么发作。”

 她喃喃自语着,“明天无论你怎么问,我是不会认的。谢澜也不会认。能追查出几分,看你自己追根究底的本事了。今晚你我一夕欢愉,我不觉得吃亏,希望你也不觉得吃亏。”

 裴显身上的薄汗渗出得越来越多,阖拢的眼睑微微开合,人眼看就要醒了。

 但姜鸾之前听他细细讲解过,药效激发,醒过来也不是完全清醒,仿佛置身一场春梦,全凭本能行事。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醒了就睁眼吧。”

 姜鸾凑过去,亲了亲他薄而软的唇角,亲昵地唤了他的小字,“彦之。”

 帷帐落下了。

 作者有话说:

 【头顶香茅烤鱼感谢投喂】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绛羽、何所欲、喝茶的鱼、小竹、米大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读者 70瓶;更新摩多摩多! 60瓶;双鸥 14瓶;醨酒、热心市民苏女士、穷哈哈 10瓶;河神 8瓶;啾啾啾啾啾、天啦噜、木有表情的小树、泉心、堇色 5瓶;maohao0888、将离 3瓶;山有扶苏、汐染季沫ぃ 2瓶;3687889 1、素尺、一木不能林、47310614、楚禾禾禾 1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