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闻朝疆域辽阔,遇到了不得的大事,需要急速通报朝廷时,驿站采用二百里加急,四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三档脚程传递消息。

 六百里加急是可以跑死马的程度了。

 这次四百里加急从京城传递来的消息,果然是大事。

 京城来使在山脚下急得半死,凌晨时分终于见了姜鸾,倒头便拜倒。

 “突厥送来国书,边关局势或不稳!招魂仪式已经完成,还请皇太女殿下立刻下令,召返裴中书回京统领京畿防务,召返谢大将军的五万腾龙军原路回程!”

 ——

 姜鸾凌晨时分亲自去了隔壁山脚下的腾龙军扎营地。

 五万兵马早早地起身,整装待发,只等军令下来,立刻拔营回辽东。

 天色泛起了鱼肚白,谢征的大帐却至今没动静。

 麾下将军们过来了两次,体谅自家主帅的状况,并无人催促。

 新婚燕尔,新娶的公主如此温柔美貌,简直是九天之上的仙子,招魂仪式又结束了。

 谢大将军早上起迟了点,有什么打紧呢。

 但大帐里的景象,却和那些荤素不忌的兵痞子将领们臆测的不大一样。

 昏暗的油灯映照下,姜双鹭陷在噩梦中挣扎。

 眼前风雪茫茫,风吹沙地,斗大的砂石在呼啸蛮风中满地滚动,是她极为陌生、从未去过的所在。

 太行山下的野地,在她看来,已经够荒凉的了。

 她梦中的这处贫瘠土地,却比太行山下的战场还要荒凉百倍。

 仿佛有人紧紧地勒住她的脖子,她在噩梦中喘不过气,情不自禁地捂住自己的脖颈,困难地喘息着。

 一滴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滚落。

 谢征已经起了身,穿戴完毕,正要轻手轻脚地出帐,忽然察觉新婚爱妻在梦中喘息的不寻常,猛地一步跨过床边,“阿鹭?阿鹭!”

 姜双鹭在梦里泪流了满脸。

 “不……”她在梦里绝望地喃喃道,“不……”

 她再度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脖颈。

 无休无止的噩梦里,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面前晃动的一张张都是陌生而模糊的脸孔,她环顾四周,处处只觉得陌生可怖,她熟识的亲信,家人,宫殿,什么都不见了。

 入眼的只有白茫茫的大雪。

 还有脖颈间难以言喻的窒息痛楚。

 “啊!”她尖叫着从窒息的噩梦里清醒过来,冷汗浸透了背后单衣,她颤抖着抱住身前魁梧宽厚的肩膀,面庞带着惊惶的泪,埋进结实的肩头,“思行,思行。”

 谢征紧紧地抱住她,“别怕,阿鹭,别怕。只是做了个噩梦罢了。”他低声安抚许久,姜双鹭的颤抖才渐渐消失了。

 谢征谨慎地开口询问,“阿鹭,刚才你梦到什么了?”

 “雪。”姜双鹭喃喃地道,“好大的雪。”

 “雪?”谢征皱眉,“什么样的大雪,在何处?”

 姜双鹭从濒死的惊慌和恐惧里恢复过来,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擦拭掉了泪痕。

 她趴在谢征的怀里,试着回忆刚才的噩梦,描述给他听。想了半日,却惊讶地发现,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姜鸾的马车就在这时行驶进了腾龙军的驻军地。

 ‘你们大将军呢?’她开门见山地说,“京城四百里加急快报,回不去辽东了。准备返程回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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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行山八百里距离,去时走了半个月。

 回来时车马加快疾行,只用了七日就回程。

 姜鸾起先还坐马车,被崎岖山道颠簸得不行,一天吐了两遍,索性出来骑马。

 她坚持要在盘山道上骑马,惊坏了东宫禁卫,文镜苦劝不动她,求到了裴显面前,想求自家主帅劝阻姜鸾。

 裴显没有劝姜鸾,反而劝了文镜。

 “身为东宫皇太女,以后遇到急事的时候不会少。如今虽然急着赶路,周围并无强敌窥伺,路上练练骑术没什么大问题。叫她慢些骑行,在旁边仔细看顾就好。”

 姜鸾第二天在众目睽睽之下纵马上了山道,文镜在一边看顾着,裴显在另一边亲自护卫她。

 遇到了一边山壁一边悬崖的盘山道,文镜在前头开道,姜鸾的坐骑靠着山壁那边前行,裴显的坐骑在靠近悬崖的那边缓行护卫。

 战马健壮的马蹄偶尔踩到一块悬崖边的碎石,骨碌碌地滚落下去,激起大片回响。悬崖下就是深谷,一旦失足跌下去,神仙也救不回来。

 “殿下骑马慢些。”

 东宫禁卫们瞧着主帅的坐骑涉险,惊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裴显还能从容不迫地开玩笑,

 “若是山道上惊了马,直接横撞到了臣的马头,骑术再好也无用,臣就只能以此身殉国了。”

 姜鸾听在耳里,轻哼了声。

 嘴里没多说什么,手里把缰绳在手掌里牢牢缠了几道抓牢,山路转弯时格外小心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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