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极了。我也在想着。”姜鸾愉悦地应下,掰着手指数了数,

 “今天是二十四……除夕之夜,只剩六日了。时光如流水,一年过得好快。”

 既然有了除夕之约,今夜临时兴起的‘秉烛夜游’当然也就宣告终结。

 “好累呀。”姜鸾还是披着那件大红色的毛斗篷,边伸懒腰边往寝殿方向走。“真的好累。”

 裴显淡定地应和:“嗯。”

 傍晚时,他就从这位嘴里听到了一连串‘好累’。当时他是信的。

 体貌纤柔的天家贵女,铁护腕,扎马步,个子倒是窜高了,人始终没能长结实点。两日之内,快马来回百里,肯定累坏了。

 姜鸾留了他半夜,累得中途睡了一觉。他当时也觉得,体力差不多到极限了。极难得地劝慰了一句,劝她明日晚起。

 没想到……大半夜地眯了一小觉,几句话说清醒了,她居然又爬起来,兴致勃勃地来了场‘秉烛夜游’。

 她自己没觉得怎样,把上半夜刚巡值回来的薛夺给折腾了个不轻。

 “好累呀。”姜鸾如今真的觉得累了,走回后殿时,脚步微微晃了下。

 裴显没接话,不远不近地跟随两步外。

 姜鸾走路没看脚下,脚尖磕到了青石道两边的青砖,细微地一个踉跄,身子往旁边歪。

 才歪了一下,身后伸来有力的手臂,把她稳稳地托住了。

 “当心脚下。”裴显把烛台留在雪地里,过去扶住了她。

 姜鸾斜倚在他怀里,仰着头,对着半空飘落的雪花。

 半阖的星眸里带着朦胧的光,倒映出面前人的影子。

 “我就知道你会扶住我。”姜鸾笃定地笑,“你走在我身后,我一点都不怕。”

 裴显没说什么,手臂抱紧,扶她站稳了。

 这才提醒了句:“外头薛夺和文镜带着两队禁卫看着呢。”

 “让他们看去,我怕什么。”姜鸾懒洋洋地咬起手指甲,“从前做公主的时候,谁都叫我谨言慎行。后来做东宫皇太女,换了一批人接着叫我谨言慎行。我偏不要。”

 “如今我登基了,我在我自己的寝殿里,又没做什么惊世骇俗的残暴恶事,只是在自家庭院里和你两个秉烛夜游,雪地里走一圈而已,行事需要顾忌什么?”

 姜鸾说到做到,转身望着庭院里星星点点的灯光,放大声音喊,“裴相,今夜我过得好快活。你快活不快——”

 裴显眼疾手快把她的嘴捂住了。

 他迅速提起新的话题。“新年前给你送只黑色猫儿来。保管样貌性情都像极了点点,凑成一对过新年。”

 姜鸾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真的?”

 “说到做到。”

 姜鸾满意了。

 她打了个呵欠,用寻常不大能听到的温温软软的声音说,“真的好累啊。”

 “我抱你回去?”

 “嗯。”

 她是真的累了。大红色的毛斗篷兜住了整个身子,猫儿似的蜷在他怀里。裴显轻松地托住,步伐丝毫没有变化,跨过后殿门槛,继续稳健地往里走。

 姜鸾蜷在温暖的怀里,忽然若有所思,噗嗤笑出了声。

 她在他怀里仰着头,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线条锐利的下颌轮廓,

 “怎么,当着麾下亲信的面说一句你今晚过得很快活,这么羞耻的吗?”

 裴显镇定否认,“没有的事。”

 姜鸾才不信。

 这位的心思向来不容易揣测,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反正嘴上肯定死不承认。

 姜鸾轻轻踢了他一脚,“哼,明明是嘴硬不认。”

 “没有的事。”

 “那为什么既不肯承认你快活,又不让我把话说完。”

 “当然是因为那些话不适合让他们听见。”

 “真的?不是因为你自己在老部下面前抹不开面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文镜和薛夺两个都召来,把刚才你不让我说完的话再说一遍。”

 “毛色纯黑的猫儿,想要什么品种的?点点如今多大了,公猫还是母猫?找只差不多年纪的,凑一对可好?”

 “不想往下说就转开话题,哼,当我不知道?”

 “好了阿鸾。点点如今多大了?公猫还是母猫?”

 姜鸾忍着笑放过了他。“快要两岁的母猫。我想找一只小点的公猫,毛色纯黑的,毛要长,眼睛要圆圆大大的。”

 “记下了。”

 姜鸾打了个呵欠,乌发埋进温热的胸膛里,蹭了蹭,

 “困了。风吹得有点冷。”

 “斗篷毕竟不能盖住全身。抱紧一点,进了寝间就不冷了。”

 “嗯。“姜鸾果然是困极了,声音也模糊起来,“猫儿真的年前就能找到?没有几天了。”

 裴显的嗓音沉着地道,“可以。”

 脚步声逐渐走远了。

 临风后殿外,薛夺蹲在窗下,刚薅下来的干草茎叼在嘴里,麻木地嚼了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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