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它咬了一口。”

 裴显捏着猫儿的脖子,把它提溜起来,面对面地打量着,“相貌上乘,脾性却不怎么样。还好年纪小,要好好教。”

 兵马元帅府里接连折腾了几日,好歹选中了一只,他把半岁的小公猫依旧塞回笼子里去,吩咐亲兵提回厢房,这几天仔细看好了。

 谢征默不作声地看到这时,忍了半天的话终于问出口,

 “贵府养了那么多的狸奴……最近可是闹耗子?总不会是彦之你突然兴起,想要养爱宠罢?”

 裴显随手捞了一只,正是刚才那只毛色光亮柔滑的小母猫,

 “最近搜罗狸奴,合意的只要一只,其余的都是顺带的。我看懿和应该也会喜爱这些猫儿狗儿的小玩意?有劳你特意登门探望,拿只回去养。”

 谢征揣着一只猫儿,纳闷地走了。

 ————

 腊月二十八这晚,大批新鲜的鸡羊肉蛋一车车地运进了城外军营,轰轰烈烈地一场犒军晚宴。

 翌日天亮后,全军开拔,盛大的入城仪式开始了。

 凯旋大军从南门入城。凯旋的消息由官府张榜通告,在几天内传遍了京城各处。

 今日万人空巷,百姓们争相观看大军入城的场面,香包,鲜花,鲜果,绢帕,雨点似的往队伍里砸,将士们被砸懵了。

 姜鸾站在城头上看着,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拥堵’两个字。一条长街,三五里路,纵马顷刻即至,硬是被堵在了街上。队伍中有几个年轻俊俏的小将军,被砸得晕头转向,捧了一手的绢帕香包不知所措。

 旁边站着的几个御前女官也发现了,夏至小声嘀咕着,“瞧那边几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将军,凯旋入城这一趟走下来,婚事不愁了。”

 姜鸾远远地瞧着,抿着嘴笑了一会儿。

 前世里,她也经历过几次类似的献俘。

 但不知是记忆模糊了,还是确实如此,她记忆里的几次,气氛远不如今日这样热烈欢快。

 内忧外患,前途不明,即使是大军得胜凯旋,京城的气氛依旧是低迷的,夹道欢迎的百姓也远不如今日这般倾城而出,摆出一副看大热闹的过年劲头。

 凯旋大军由南向北,朝着皇城方向缓慢移动着。百姓们开始时只是含蓄地砸鲜果,砸绢帕,砸新折下的含苞腊梅,后来看京兆府官兵没有阻止的意思,胆子越来越大,家里带来的活鸡活鸭开始往队伍里砸,一时间鸡毛鸭毛乱飞。

 “儿郎们接着!”人群里有人扯着大嗓门喊,“放马背上带回去,晚上宰只鸡吃!”

 队伍里的校尉裨将们大喊回去,“城外犒赏过一轮了!主将有令,不可接活物!”活鸡活鸭又扑啦啦扔回去。

 没多久,鸡鸭又装布袋子里扑啦啦扔回来,人群里一声大吼,“杀好拔毛了!带回去吃!”

 长街上哄笑鼎沸,从主街上一直传进了北面宫城。

 歌舞队伍也跟随而来。锣鼓响起,伶人戴起面具,踩在高跷上,当众表演炎黄蚩尤大战、后裔射日、愚公移山的种种神话故事。

 队伍逐渐往北,走向皇城。

 姜鸾在太极宫南门正中的承天门城楼高处候着。

 今日是隆重的受降礼,她穿了一身盛大的天子冕服,头戴十二旒天子冠,居高往下,看着长龙走进。

 她的裴相策马缓行在队列前头,远远地往她这边看过来。

 姜鸾知道他隔着这么远看不见自己的五官表情。

 旒珠遮蔽之下,笑意愉悦漾起,她不加掩饰地往前走出两步,城垛之间探出半个身子,趴在城垛上往下看。

 旁边的咳嗽之声大起。

 跟随身侧的几位重臣,李相,崔中丞,眼风都抽搐着往这边瞄。

 文镜紧张地过来提醒,“陛下。城楼风大,太靠近墙垛,当心意外坠落。”

 崔知海身为御史中丞,满朝文武言行纠错的御史出自他门下,他咳嗽了两声,郑重劝谏,“陛下,天子乃真龙化身。身穿冕服,紫气东来,还请陛下言行庄肃。”

 他们不说还好,他们一说,姜鸾索性明晃晃地往前一趴,冲着城楼下不见头尾的大军挥挥手。

 裴显在城楼下百步外勒停了马,往后抬手。

 身后众多将领齐齐勒马,骏马喷着响鼻停在原处。大军停步,将士下马,无数道视线往上凝望。

 姜鸾的声音不够大,谕令喊不出去,今日特意安排了十几个大嗓门的禁军将士,由薛夺领头,一溜排站在身后,

 “传朕谕令,大军凯旋,将士辛苦。”

 薛夺领头,带着将士们扯着嗓门往城楼下大喊,“大军凯旋,将士辛苦!”

 姜鸾接着道,“城外犒军,吃饱了吗?”

 口谕传下去,城下将士齐声大喊,“吃饱了!”

 姜鸾又问,“你们督帅吃饱了吗?”

 问得出其不意,城楼下一片愕然。几个胆子大的玄铁骑将领大声回禀道,“督帅也吃饱了!吃了一整条炙羊腿!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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