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旸却丝毫不受他威胁,只淡声道:“你大可试一试,违抗孤的命令,会是怎样的下场。”

云雾敛浑身猛烈一激灵,酒当即醒了大半,却是冷笑,“到底是太子殿下啊,只怕这身上流淌着的血,都是冷的吧!”

卫旸斜他一眼,无意理会他言辞间的冷嘲热讽,只起身掸着袖口的褶皱,淡漠道:“孤只是觉得有趣,当初你是如何嘲讽孤口是心非,而今风水轮流转,这些都报应回你自己身上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衬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讽意更上一层楼。

云雾敛眉梢抽了抽,心口涌起滔天怒意。若是之前,管他什么太子不太子,他一拳头早就招呼上了!

可眼下,想着他才是云旖的亲哥哥,而他却跟云旖再无关系……

酸涩淹没怒火,他一把抢过鹿游原怀里的酒坛,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

另外小半,则因那粗犷野蛮的喝法,“哗啦”浇了他一身。襟口湿了一圈,鬓发“滴答”也直淌水,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云雾敛却浑不在意,抬袖一抹嘴巴,朝卫旸抬抬下巴,“所以殿下今日过来找我,便是为了说这些羞辱于我?如此卑劣,可不似殿下君子之风。”

卫旸轻哂,“孤对你的事没兴趣,只不过来提醒你一句,适可而止。”

云雾敛折眉,惑然瞧他。

卫旸却没耐心同他继续纠缠这些,出口的声音同窗外涌进来的北风一般森寒:

“自怨自艾也要有个限度,一味在这吃酒买醉有何用处?若还有心,便自管继续追,莫要叫自己遗憾一生;若是心中无意,那就趁早放弃,于你于她皆是解脱。一面埋怨,一面又不肯花力气,孤最是瞧不上!”

说罢,他嫌恶地一震宽袖,将他身上飘来的酒气甩去,便转身扬长而去。

独留云雾敛一人在屋里怔怔醒酒。

今夜云淡,霜月甚是皎洁,玉盘一般高高悬于墨色之中,勾勒出对面阁楼翘起的翘角飞檐。楼下不知谁人在吹笛,声音如泣如诉,宛如游丝,衬着这冬日惨淡月光,越发牵动人心。

云雾敛心头浮起一片哀怆,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离开芙蓉城的那晚。

彼时月色也是这般皎洁,却也缥缈,仿佛触手可及,实则遥在千万里。

同月下掩面哭泣的小姑娘一样。

身影分明纤细伶仃,却宛如刀斧深深刻在他脑海中。以至于这么多年,午夜梦回时,他都不曾忘却。

“哥哥,为何?究竟是为何?为何就非走不可?”

一连串质问,连同她眼角的泪珠“簌簌”落向他,明明没什么力道,却砸得他毫无招架之力。直到如今回想,心头仍旧会克制不住隐隐作痛。

她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

男未婚,女未嫁,她又不是他的亲妹妹,他们凭什么就不能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他是真想就这么带着她远走高飞,去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事实上,他的手也的确跟着抬了起来。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她受了欺负,回家找他哭诉。他嘴上说着麻烦,却还是皱着眉,冷硬又小心地帮她抹去眼角的泪珠,带着她将那些坏人一一摆平。

她破涕绽开的那一抹笑,是他平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可唯独那一回,他停下来了。

在指尖即将触及她脸颊时,他还是停了下来。

月光在他们之间轻轻闪烁,那不到寸许的距离,他尝试着跨了数年,却终归没能跨过去。

“我是个shā • rén 犯,不是你哥哥,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就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如是回答,心里似刀扎,脸上却还要摆出一副冷漠无情,浑然不将她放在心上的模样。

如此,她应该就不会被自己连累,可以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了吧?

虽然会难过一阵子,但只要熬过去,她应当就能重新振作起来,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再遇见一个疼她爱她的好男人,生好多好多孩子,一辈子都平安喜乐。

即便那个人不是他。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就不能是他呢?

那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小姑娘,她说话是他教的,她每一次啼哭也都是他将人抱在怀里一点一点拍哄回来的,甚至她学会说的第一句话,都不是“爹爹”,而是“哥哥”。

他凭什么要将她拱手让给别人!

颓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用力到整条小臂都在颤。在朔风中枯坐了半晌,云雾敛终是一抹嘴角,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