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遗憾,听李师傅讲故事的人是鹿阮,这个故事里出现的任何漏洞都会被她给揪出来。

 “……李师傅,”鹿阮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像个看遍人情世故的六七十的小老太太:“我说过了,我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我也有自己的判断。”

 见李师傅仍然不搭腔,鹿阮眼里流露出几分惋惜,看来这个专业能力出众的合作伙伴,注定不属于她了。

 “既然李师傅没有坦诚相待的意思,我也不好强求,”鹿阮态度真诚语气果断:“这笔生意应该是做不成了,不过请李师傅放心,我和青乌不会把屏风后面的秘密说出去,这一点李师傅可以相信我们,那我们这便告辞了。”

 说完,鹿阮果然转身毫不留恋的往门口走,青乌和阿桃诧异的跟上去,期间还狐疑的转头看了李师傅好几眼。

 “鹿小姐。”

 李师傅站起身,看着前面娇小的身影明明听到了他的喊声却连停都不停,不由得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李师傅认命的追上去,也得亏他人高马大,一步赶上鹿阮走的好几步,这才把鹿阮拦截在门口的马车前。

 “鹿小姐…”李师傅也是有些心虚,所以语气轻缓了不少:“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鹿小姐何以判断得出我有无欺瞒呢?”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再继续听你瞎编乱造的故事吗?我虽然年龄比较小,但也过了听睡前故事的阶段了。李师傅,你实在不必费心为我的睡前故事制造新素材。”

 即使听不懂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猜也猜得到,绝对不会是什么夸奖人的话,变着法儿的骂人还差不多。李师傅对自己能得到什么待遇心知肚明,对此却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毕竟他是真的在刚才的讲述中掺了几句假话。

 “李师傅,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哄骗,当然,从我出生到现在,也没人敢把我当傻子,”鹿阮冷着一张脸,不凶,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压力倍增。“我知道有句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李师傅,若是你再继续踩着我的底线,咱们这买卖不成仁义也不会在了。”

 暖和的阳光下,李师傅看着鹿阮如雪一般白净的小脸,无端从脊椎骨里生出丝丝缕缕的寒气来。这个小姑娘不容小觑,李师傅收起最后一丝侥幸,眼里浮现出认真和谨慎。

 “是,”李师傅总算承认:“那群孩子们身份特殊,他们是我师父的族人,同样也是罪臣之后。”

 听到这里,鹿阮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也松了口气,李师傅看样子是真的准备坦言相告了,鹿阮停下脚步,私心里愿意再给李师傅一次讲述实情的机会,毕竟这样专业能力过硬的手艺人,实在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如果他们谈的这场生意成了,绝对是一个一本万利的好事。鹿阮强忍住心里升腾起来的激动和兴奋,保持面无表情,装作对合作并不看重的样子开口:“因为那些哥哥姐姐们是罪臣之后,所以连带着技艺也被买家嫌弃?所以这便是铺子生意变得越来越差的真正原因了,对吗?”

 “……对。”

 李师傅回答的艰难,看得出他很想继续为少年们开脱,可又知道有的时候说得出口的语言的确是苍白且无力的。喜欢那些金饰的人介不介意做出金饰的人是一些罪臣之后?珍宝斋有没有在得知李师傅的铺子陷入困境的时候落井下石,或者索性在整件事里推波助澜?这就不好说了。

 “罪臣之后……”

 鹿阮站在马车为她制造的阴凉地里思索,没留意李师傅眼里的探究和紧张。青乌和阿桃紧紧盯住李师傅,像在时刻提防着这个男人向她们家小姐靠近,她们可都还记得自家小姐被这男人阻拦登上马车的事儿呢,要不是他出面拦着,自家小姐早就坐上马车回府了!

 “鹿小姐……你也介意那群孩子们的身份吗?”

 李师傅到底受不住心里的纠结和忐忑,直接把徘徊在心头的担忧和不安问了出来。这就是他迟迟不愿意和鹿阮讲实话的原因,世人皆对那群孩子避之不及,哪怕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只因为长辈犯了错,年幼无辜的他们就要被唾弃被责罚,即使他们对人笑脸相迎善意相待,别人也会在得知他们的身份后转变态度,从友好到厌恶,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我?”鹿阮回神,脸上的神情很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介意?”

 李师傅被鹿阮理所当然的反问问的一愣,不自觉的应答:“因为他们是罪臣之后,他们……不详……”

 “但他们的技艺很好啊。”

 “可是他们是罪臣之后……做出的东西……会让人觉得晦气,”李师傅已经完全按照自己的本能反应在回答了,他照搬拒绝他铺子里金饰的老主顾们的答案:“他们做出的东西不吉利,没人愿意买,买了也不敢用,怕招来污秽。”

 “哈?!”鹿阮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全是“你在说什么屁话”,她直截了当的给李师傅打了一剂安心针:“你放心吧,若是你担心我知道了哥哥姐姐们的身份便对他们改变态度,像你之前铺子里的那群顾客一样,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保证,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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