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辛实在不解,压在心头的问题一咕噜全倒了出来,一辈子都想不通,找不到一个接受的理由。

 乔玉萝心口塞塞的,看得出阿辛对他的亲娘依然怀着深深的感情,这才是他始终不愿意相信的原因。

 “我想,你娘是有她的苦衷的……”

 “阿南哥也是这么说的,可我就是不理解,那个男人有什么好?为什么会比我重要?她怎么能……突然说走就走……”阿辛抽噎着,肩膀耸动得厉害。

 乔玉萝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苍白的,没有什么比这样的伤害更刻骨铭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阿辛越哭越大声,哭得像个女人一般,扔下了铲子,伏在亭柱上哀恸不已。

 乔玉萝走到他身边,说道:“同为女人,我相信你娘是爱你的,她是舍不得你的。她一定有身不由己的地方,才会放下你。相信我,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舍弃自己的孩子,除非实在是迫不得已。”

 “你想想,你都这么痛苦了,你娘她能不痛苦吗?”

 阿辛啜泣了好一会,抬头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乔玉萝鼻子跟着一酸。

 “她既然那么痛苦,又为什么要离开我?”阿辛哭得像个孩子,声泪齐下。

 乔玉萝道:“……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就会想明白的。”

 “……我?有孩子?”

 “当然了,你以后也要成家立业的,等你当上父亲,再回想这个事情,一定会有新的答案的。”

 阿辛听了,抹抹泪水,眼里终于有了新的闪动的光芒,“真的?”

 “真的。”

 阿辛突然破涕为笑,“好……”说罢一把抱住乔玉萝,大声哭了几下,像是哭尽了最后的苦,“夫人,谢谢你……谢谢你……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你跟别人不一样……”

 “不,我跟你娘是一样的,我只是没有遭遇过你娘那种痛苦而已。”

 “谢谢夫人,我好多了……”

 阿辛又抹了抹泪水,拿起了铲子,“我现在就来铲雪,等柳园重建,会所开张,我也不是过去的阿辛了。”

 “对,你会重生,你会不一样,你会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嗯!”阿辛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泪水,努力铲雪。

 乔玉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日光下阿辛的身影,涌起一股股感动。

 无论是书里还是现实,人的情感都是一样的,有时候戳穿一层薄纸带来的心灵上的痛楚比忍受千锤万刀更加致命。

 阿辛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是为了小心呵护那层脆弱无比的纸。

 相信娘亲的善良与爱,比找到真相更加重要。

 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寻找真相,但其实,只是在维护那层纸罢了。

 如今阿南和阿辛都走出了阴影,日光破云而出,映射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疼,不敢直视。

 阿辛挥着铲子,一下下地撅着,铲出了一片新的泥土。

 “夫人,我们以后在这里种一丛竹子吧。”

 “哦?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夫人喜欢竹子呀,夫人总是对着柳园外面那丛竹子发呆,以后我们的会所里面,也种上许多许多的竹子。高的矮的,大的小的,夫人看了一定高兴。”

 “……好。”

 ……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冬接近了尾声,柳园重新开工了。

 薛庭义带来了更多的人,早中晚都有人在这里忙碌着。

 薛庭远深得景王重用,完全代替了宋太尉,宋太尉在牢里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想得明白的,想不明白的,都没有了任何意义。

 薛庭远深得景王信任,不得不说与乔玉萝息息相关,他自己都经常想着,乔玉萝这个妇人,竟然救了我两次。

 我若还怀疑她,倒显得我小气多疑,不成大局了。

 曾以为乔玉萝替自己解毒,一定会后悔救了自己,而后来经过狩猎一事,他再也没法那样子想了。

 而报答的方式,自然就是更加重用薛庭远。

 薛庭远在朝中的地位,已经相当于宋太尉,尽管只是暂代其职,但谁都知道,薛庭远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即将入春的时候,薛家一方面继续关心着西北的战事,一方面忙着会所的建设。

 西北那边传来消息,一个又一个的捷报随着路的打通,一道道飞入朝廷之中。

 薛庭远第一次收到确认四弟活着的消息,是在一份捷报上:

 薛庭昭校尉攻陷澜丈城,亲自纳降,险中流箭,幸得一和尚飞身营救。今与灵国在大沙地周旋,决战日近,恐在上旬。

 薛庭远拍案叫好!“四弟立功,我亦有荣!三哥期待你凯旋归来!”

 另一边,乔玉萝掐着手指头算着,还有多少天就是入春的日子了,到时候就要给景王交差了,拿不出毒药,景王也不是好惹的。

 对于景王要毒害的人,乔玉萝、陆知温和薛庭远都调查不出更多的信息了,仍旧只能锁定在周首辅、谢国公和小元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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