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燕那儿上课的时候,阮宵不自觉展现出好胜心的一面。

他偏要比安乔压腿压得时间更长,抬腿抬得更高,陆地跳跃时也力求更稳。

阮宵私底下开始搜索安乔历年比赛中的视频,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彻底被惊艳。

安乔从小就练习芭蕾舞,所以在冰上多了一份男单选手中少有的自在和控制力,这让他的每场比赛在观赏性上都无可挑剔,从实时评分表中也能看出,他很受裁判的青睐。

尤其是安乔最后一场在欧洲锦标赛青少年组的表演,让阮宵深深为之折服。

顺着安乔的视频,阮宵又看了其他目前数一数二的男单选手的比赛。

看着看着,忽然就明白,为什么白熙羽要大费周章前往国外训练。

到目前为止,阮宵从没产生过竞争意识,但自从开始关注安乔的花滑实力后,潜意识里终于有了对手的概念。

这无关个人感情,是一种在竞技场上很容易就被激起的不服输精神。

安乔在欧洲锦标赛中达成个人自由滑的最高分是。

阮宵能计入参考的分数只有省赛那一场,。

阮宵虽然难免挫败,但他会很积极地安慰自己。

现在看清差距,也好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地晃悠度日,最后临到赛场才承受当头一棒。

阮宵有了目标,也就有了动力,并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可不想到了国际赛场上,当着全世界人民的面现原形,那可太丢脸了。

有了安乔在旁边当标杆,阮宵每天训练时的干劲更足,那些刺虽然还隐隐梗在那儿,但已经不会让他对安乔这个人产生偏见了。

不过半个月很快过去,直到安乔收拾行囊即将回国,阮宵才猛然意识到,这期间安乔既没有去周家拜访过,也没真的叫周牧野带他出去逛过。

周牧野还是会在固定时间来接阮宵回家,安乔又惯常提早离开,所以那天偶遇之后,两人可以说根本没再有过交集。

怎么回事?

阮宵捉摸不透。

又恨自己不懂德语。

那天是个晴天,近傍晚时分,安乔上过最后一堂课后,云燕送安乔去机场,问阮宵要不要一起去。

阮宵跟这个小老外虽然闹过一些别扭,但都在一起相处一个多月了,好歹有些革命友谊,所以就半推半就答应了。

安乔值机过后,即将进安检,他在入口处跟云燕拥抱,互相亲吻面颊道别。

等他看向阮宵时,依旧是那副傲然的样子,隔着段距离朝阮宵颔首。

临分别了,阮宵才不得不承认,后面半个月是自己故意冷落安乔,虽然安乔丝毫不把他当回事,但他还是有欺负这小老外的嫌疑。

于是阮宵尴尬地抬手,朝安乔挥了一挥。

眼见安乔转身进入机场里拉开临界线,就要走了,阮宵心中的刺再次作祟,抓心挠肺的。

阮宵一咬牙,心一横,跑到入口旁,朝里喊道:“安乔!”

安乔转身,看阮宵,跟他隔着两段临界线。

阮宵脸蛋涨红,细白手指捉住宽大的外套衣摆,黑润的眼瞳里显出焦急,似乎不知如何启齿。

安乔淡淡眨睫,道:“你可以慢慢说,我有时间。”

阮宵低了下头,再抬头时,细气的嗓音弱了:“那……那天,阿野对你说了什么啊?我听不懂……”

安乔问:“Ean?”

阮宵点头。

安乔见阮宵站在机场大厅里,一副窘迫的小可怜样。

突然笑了一下:“你真好笑。”

阮宵对这句奇怪的评价都免疫了。

安乔这才道:“Ean跟我说……”

机场大厅,一道入口划开两片光影,两个外貌同样出色、国际不同的少年对立而站。

混血的男孩淡起唇瓣,开开阖阖。对面,精致得如同东方瓷娃娃的少年神色微怔,紧接着,雪肤上漫过红霞,唇角微微翘起,低下头。

最后分别时刻,阮宵抛开一切杂念,眼睛亮闪闪的,问:“安乔,你新赛季的首发站是哪里?”

安乔想了想,道:“芬兰。”

阮宵笑,眼角弯弯:“好,我们芬兰见。”

异国少年安乔,在阮宵心中放下一团火。

因为看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团火一直伴随阮宵燃烧过整个春天至夏末。

阮宵出了机场,仰望头顶低空行过的飞机,直至目送至天边橙粉色的火烧云处,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夜晚,国际航班的头等舱内。

安乔给一人发去一串信息,用的是德文,大致翻译过来就是:

我见过他,他没你说的那么讨厌。

他其实很有意思。

因为安乔总是分不清中文里的“有趣”、“好玩”、“有意思”,所以日常交流中,统一用“好笑”来表达。

在他看来,这表示某个人或某件事让他感兴趣,让他有想笑的冲动。

但信息那边的人一直没回信。

安乔不在意,掀过毯子,打了个哈欠,很困。

他准备好好睡一觉,直到柏林。

他放下手机前,忽而想到什么,于是打开网页,搜索关键词。

安乔找到阮宵曾经说过的那部八点档,塞上耳机,准备随便扫两眼,看看是什么。

头一分钟,安乔眼皮开始打架。

第二分钟开始,安乔渐渐睁开眼睛。

第三分钟,安乔换个姿势,双手捧住手机,眼神逐渐专注。

……

十几个小时过去,安乔在空姐即将降落的提醒下,不得不放下手机,露出一双带着黑眼圈的墨绿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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