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澄,妈妈出去给你买个药啊。”阮红瑛对沙发上边咳嗽边看电视的简澄说。

简澄这会儿脑袋晕乎乎的,咳得肚子都在疼,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没多久,阮红瑛回来,算时间该是连小区大门都没出,简澄掀了掀眼皮:“这么快?”

“没有。”阮红瑛皱着眉坐下来,从兜里拿出手机拨号,“奇了怪了,小区门口拉着警戒线呢,说是不让出去,问什么原因也不告诉我,给你叔打个电话吧。”

简澄抱着抱枕歪倒在旁边:“唔。”

电话通得倒是快,但那边特别嘈杂,像菜市场似的。

简澄没少给周寂川上班的时候打电话,也从没听到过这么吵闹的医院,简直能脑补出聚众游行的人流量。

她不禁侧头看了一眼。

“喂,老公,你那边怎么回事啊?”阮红瑛也感觉到不对劲。

“阿瑛,你和澄澄在家?”周宸明的声音有点焦急。

“在呢。”

“好,听我说,玄关柜左上第三个柜里边儿有消毒液,把家里和院子里都洒一遍,从现在起别出门,在家好好待着,有什么事都别出门。”

阮红瑛一听,眼睛都红了:“到底怎么了啊?”

“疾控中心刚诊断出一种新型冠状病毒,是从三院病人身上提取的,现在我们院急诊也有大量疑似病例,有可能会爆发疫情。”周宸明一边解释着,一边还在部署安排工作,“赶紧给南苑分院打电话,别再往这边送了,你去120调度室找刘主任,快去。”

“老公。”阮红瑛担忧地看了眼简澄,“可是澄澄感冒了,家里没药。”

周宸明声音紧张起来:“感冒?什么症状?”

“就是咳嗽,还没有别的症状。”

“有发烧吗?”

阮红瑛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没。”

“行。”周宸明似乎松了口气,“你听话,别出门,先把家消毒,我这边有空叫人给你送药回来。”

“好。”阮红瑛捂了捂嘴巴,眼眶已经湿了,但还是保持平静地对他说:“你注意安全。”

周宸明那边顿了顿,回过来十分低沉的一个字:“好。”

“妈妈。”简澄恹恹地眨了下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阮红瑛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

“澄澄。”她目光认真地看着她,“还记得非典吗?”

简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知道的。

那时候她虽然还小,还没懂事,也没有受到过半分疫情的威胁和恐惧。但那会儿简然八岁,简遇六岁,他们从电视新闻里亲眼见证过当时的惨状。

听师兄师姐说,师父师叔们在寺里日夜诵经,给那些无辜逝去的亡灵祈福超度,整整半年,没有一天休息过。

那时候死了很多很多人。

“妈妈。”她心里慌得不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孩子大了,更何况周寂川此刻也处在最危险的风口浪尖,阮红瑛不打算瞒她:“你周叔叔说,可能会爆发一场疫情,不知道会不会比非典可怕,小区门口被封锁,应该是咱们这儿有病例了。”

嗓子眼猝不及防地一阵痒,简澄咳嗽了几声,片刻才平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给周寂川打电话,打了六次都没人接,还想继续拨号的时候,阮红瑛把她手机夺过去:“好了,别太担心,寂川知道会照顾自己的。倒是你,自己都生病了,好好养病才是,妈妈去给你倒点热水啊。”

简澄吸了吸鼻子,咽下一阵汹涌的泪意:“嗯。”

“对了,家里有梨呢。”阮红瑛笑了笑,“给你煮个冰糖雪梨,止咳的。”

“嗯。”她两眼无神地盯着沙发边角。

当天凌晨十二点多,周宸明派的人终于给她们送药来,满满一大袋,什么都有。

而短短几个小时时间,网上已经散布了各式各样的新闻。

简澄全都看了,官方的,非官方的。

庆幸的是她没发烧,不然都要被当成疑似病例,现在药店里连退烧药都不准卖了。

送药的人穿着严严实实的防护服,连一双眼睛都遮在厚厚的护目镜里,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样,但还算是带来点好消息:

“嫂子放心,你们小区没有确诊病例,只是这片其他小区有两个疑似,所以全封锁了。那小区离得很远的,应该没事,这段时间可千万注意防护,戴好口罩啊。”

“嗯,谢谢你了。”阮红瑛满脸感激,“你们也要小心。”

“好嘞。那我走了啊。”

人离开后,阮红瑛摸摸女儿的头:“行了别怕了,咱们这儿没有,跟我回屋吃药去。”

简澄也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她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都不出来了。

阮红瑛没办法,只好把做好的饭菜和药放在门口,让她自己拿。

在床上浑浑噩噩度过了又一天,这个年没一点年味儿。

除夕晚上,周寂川终于给她打来视频。

“怎么了?”手机里传来男人担忧的嗓音,他这会儿正在吃饭,模样有点疲惫,但依旧特别耐心温柔,“听阿姨说你自己吓自己?”

看起来他只是有点疲惫,但还很健康,简澄心口悬了很久的一块石头落下来,嗓音闷闷的:“我没有。”

“没有?”他笑了笑,“那怎么关房间里不肯出来?憋坏了怎么办?”

简澄抿抿唇:“就是有点怕,万一呢。”

“没有万一。”周寂川隔着屏幕挠了挠她的下巴,“送医院那些人隔天都上呼吸机了,你这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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