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环境好,没人打扰。一个警卫连的人保护你。”

她在黑夜中怔忡的闪着大眼睛。

“两个月,浴梅,不要离开,不要看报纸不要听广播,总之,什么也别管,什么也别问,安心养病。”

“那你呢?”

“两个月后,我去接你,咱们再也不分开。”

苏浴梅还在疑惑,他已将她紧紧搂住。她动了动身子,和他嵌在一起。

清晨的海边挺着一列车。司机看看站在车下的庭于希:“军长——”

“开车吧。”

苏浴梅摇下车窗:“于希……”

他走过去,探头在她脸上轻一吻:“放心,相信我。”

司机尴尬的转过头。

苏浴梅捂着脸,心像被什么狠狠一扯。

他示意开车,头车缓缓开动。

一辆军车飞速而来,小归跳下:“军长!”

“你怎么来了?”

“送太太走,这么大事,你怎么不派我!”

“还有别的事等着你做。”

“什么?”

庭于希拿出一封信递过去。

“什么?”

“别撕开。这是写给陆军总司令孙长官,推荐你补团长职。你带着信,去台北。”

小归骇得张大了嘴,半天,话没说,眼泪先下来。

“有没有出息!三十的人了,儿子都有了,哭什么!”

“我不要出息,我要跟着你!别说团长,给我司令我都不做!”

“你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做个副官。”

“我愿意!”

“别说了!这是命令!”庭于希沉脸。

“军长!”小归力竭的喊,“军长!”

“别叫军长了。”他少有的温和,“不嫌弃的话,叫我声大哥。”

第43章

云霞出海曙,新的一天。

西屿潮涨,风推浪,浪拥朝阳,露出一片细白的沙滩。沙滩上,两排小脚窝。苏浴梅一手撩起耳边碎发,一手按着旗袍下摆。

天地间,只有水浪喧嚣,鸥鸟将海天衔成一线。

涛喧鸟鸣间,夹着一个声音。那声音真真切切,不是天籁,将她拉回人间。

“老婆——老婆——”

她回头望,不是幻觉。奔放的巨浪前,她没牵没绊地跑,甚至忘记拾起丢在海边的鞋。

她跑过珊瑚礁,跑过养鱼塘。庭于希站在晨曦下,动也不动,那样高大,英气勃勃。

她不管不顾的扑进他怀里。他的肩臂依然有力,抱得她离了地。

四下无人,她放肆的亲了他:“你晚了三天。”

“迟了些,总算来了啊。”

没错,总算来了。两个月,白日的担忧,夜里的思念,而今,悉随浪散。

他放她在地上。她重新审视他,很惊讶。他竟随便穿一件短襟。举止间流泻的洒脱再非军装下刻板的威严。

“于希……”

他托起她的脸,抹去海风留在上面的细沙:“你不想么?无官一身轻……”

她迅捷的联想:“华当雄逼你的?”

“也是你我的心愿啊。国军派系太复杂,抗战结束,我就该离开了。”

“可是……”

“战场,无论杀谁,该不该杀,总是业,杀业重,报到我儿子头上了。”

少元是战争留给她永远的疤。

“也好,我只想和你过太平日子。”她重新快活起来,挽着他胳膊,“我们回家。”

他被她拉着,向前挪了下。

苏浴梅觉到什么,一愣。他笑得勉强。她不信,又拽他。他不及防的踉跄,右腿僵硬的拖着。

“于希?”

“没事……不要!”他按住她攥在他裤腿的手,“别看,看了恶心。”

她缓缓蹲下,两只手摸着他的腿,从膝盖到脚踝:“让我看看!”

“别看……”

她执拗的扬起满眼泪:“我要看。”

“浴梅……”

她挽起他的裤管,膝上拆过线的疤,粗麻藤般翻出鲜红的肉,看不出是刀伤,是弹孔。

她是感到一阵恶心,胃因心疼而翻江倒海。

“怎么弄的?”她颤着声,“是你自己,还是……他们打的?”

“有什么区别,换一个安心。”

他拉她,她不起,蹲在那里,用手捂住脸。

“浴梅……浴梅。”他半扶半抱,她扑过去,紧搂住他脖子。

“结巴了,不疼了。”

“那怎么还……”

“有些残弹片取不出,就算不能完全恢复,总还能走路。”他拍拍她背,“你看,太阳出来了,渔民也要出来了,让人看到。”

她松开手,从上到下摸索他,咬一咬唇:“你说,还哪里有伤?”

“没了没了……好痒。”他笑一下,伏在她耳边,“别的伤都无所谓,不影响生儿子的……”

她流着泪打他一下。

“我们走吧。”

“嗯。”她重又挽着他,臂上千斤重,碍着他的伤,她问,“车停在哪?”

“车啊……”他拉着她走几步,一指,“那边——”

她不留神,被他抓住双臂。脚下一轻,人已在他背上。

“这不就是车么。”他将她轻轻一托。

随着他的跛腿摇晃,她想,这样重的伤,怕是要终身落残了。

“华菁菁毕竟对我有恩,手续办妥,那座房子,那些家私,都给她。我带出的……”他拍一拍残腿,“只有这条废物。”

她不吭声,他摸一摸搭在他胸前她的手,“浴梅,你嫌不嫌我?”

她的前额顶着他衣领,眼泪流进去,流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辛苦的前行。她抹一把他额上的汗:“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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