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出行的好时候。

  朝五时(早上8点),试卫馆上下全体出动,给将要启程回日野宿的冲田光送行。

  送行的氛围总是伤感的。

  虽然日野宿和江户的距离不算远,但冲田姐妹下次相见也不知道要到何时。

  总司抱着冲田光,对姐姐说了好多私己话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姐姐。

  拜冲田光昨夜的作为所赐,总司心神不宁地在被褥里滚来滚去至后半夜,才总算是在酒精的帮助下堪堪睡着。

  因此,总司今天一直顶着对因宿醉与睡眠不足而通红得像是抹了一层红色颜料的双眼,看向冲田光的眼神总不受控制地挂上难以言说的古怪情绪。

  青登也是如此。

  他现在一看到冲田光,就忍不住地回想起昨晚庭院里的那一幕幕。

  在今日西行之前,冲田光瞅准机会,悄悄地告诉她与总司所立的那个“三年之约”。

  冲田光以暗示……不,更正,是近乎明示青登:请务必多多帮助总司完成这项‘三年之约’哦~至于是帮她学习可以赖以为生的技能还是与她结婚,就全看你的意思了哦~~

  密谈末了,她顺便又提醒了青登一遍:她只接受总司为正室。

  冲田光的身影在试卫馆众人的一路目送之前,消失在前往日野宿的必经之路:甲斐街道的尽头。

  冲田姐妹的“剑道之争”,姑且算是暂时落下了帷幕——以青登和总司都没预想过的方式。

  冲田光回家后,试卫馆霎时多了抹冷清氛围。

  在不知不觉中,包括青登在内的试卫馆全员都习惯了冲田光的存在。

  突然没法再看见这道与总司极像的倩影,一时之间还真不习惯。

  之后的时光,青登的日子又平澹了下来。

  到上班的点儿了,就准时前往火付盗贼该的府衙上班。

  到可以休息的假日了,就在千事屋、小千叶剑馆、居留地、月宫神社这4地连轴转。

  青登的日常与以往相比,没有任何不同——除了与总司的关系变得略显微妙。

  青登目下每次看见总司,都会莫名地感到尴尬。

  别说是正常的交流了,连该队对总司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都不知道。

  每当瞧见总司的俏脸……冲田光的那些话——“你和小司结婚吧”、“小司对你很有好感……简单来说,就是非常地喜欢你”,就会不受青登意志驱使地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倒是总司很快就恢复往日的模样。

  对于有着极其乐天派的性格,仿佛根本不知忧愁为何物的总司来说,烦恼啊、苦闷啊这种东西,似乎天生就是与她绝缘的。

  仅两天的功夫,她对青登的态度及反应就变回了老样子。

  每天跟青登嘻嘻哈哈,尽情地对青登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只不过……

  每当青登不注意时,她时常会悄悄地朝青登投去……情绪让人难以捉摸的目光……

  时间就这样在一片平静之中,向前推进到12月20日。

  ……

  ……

  万延元年(1860年),12月20日——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道场——

  呼——!呼——!呼——!

  窗外,寒风呼啸。

  刚刚结束了晨练的青登,站在院子边沿的缘廊上,一边用搭在脖颈上的汗巾试汗,一边静心观赏面前的雪景。

  时下正值12月下旬——寒气勒紧街道的时节。

  地处北纬35度的江户,一直是“雪将军”常来光顾的地方。

  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

  10天前,即12月10日的时候,江户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从这之后,雪花时停时降。

  今日天未亮时,柳絮般的细雪就开始轻悠悠地降下,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止,地上已盖有一层漫过脚掌的积雪。

  今天是休息日,青登可以尽情地安排今日的行程。

  不稍片刻,青登就决定好了今日的行程——挺久没去千事屋那儿露面了,今天就去见一见阿舞,顺便修炼一下拔刀术吧。

  啊,不对,说反了。

  应该是去修炼拔刀术,顺便去见阿舞才对。

  差点就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若让桐生老板知道他把这二者的先后顺序掉了个儿,天知道桐生老板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待他。

  休息了一会儿,等晨练过后的身子停止出汗并不再燥热后,青登三下五除二地穿好棉衣、系紧黑色围巾、戴上防雪笠、蹬紧防雪靴、佩妥长短二刀。

  在从甲斐回到江户后,青登就于第一时间将在与相马众地战斗中,又双叒受损的定鬼神拿去送修。

  江户虽大,可技艺高超的修刀匠少得可怜。

  青登常找一位名叫目黑薰的修刀匠帮忙修刀。

  虽然有着“薰”这么个乍一看好唯美的名字,但人家是实打实的年近五十的糙老爷们儿。

  在日本,“薰”其实是一个很中性的名字,不像总司的原名“司”。

  后者是母庸置疑的女名,只要是脑子没问题的父母,都不会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司”。至于前者,男女皆可,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取名为“薰”。

  因为定鬼神坏得太频繁,所以青登不得不隔三岔五地登门拜访目黑薰的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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