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挂画、盆栽……一应俱全。

  青登虽懂围棋,但水平不高。

  很凑巧的是,德川家茂的棋艺也同样乏善可陈。

  两个臭棋篓子在棋盘上交替进行着能治好围棋好手的低血压的脑瘫操作。

  不过,青的心思也没有放在下棋上。

  从表面上来看,枫之间的职能非常单一,仅仅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休息室。

  但是,因“能跟对弈者独处”的特性,这座房间也往往会变成“将军跟他人商谈重大事件”的密室。

  并不喜欢下棋的德川家茂,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邀他来下棋……青登哪怕是用屁股来想,都知道对方肯定是借下棋之名,来同他商讨一些重大要事。

  于是,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将棋子搁到棋盘上,一边静心等待着德川家茂开口。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两人都不说话。

  “咔哒咔哒”的落子的清脆响声支配了室内。

  便在这一片安宁之中,德川家茂——这位放到前世也只不过是刚上高中的年纪的少年,总算是产出了自棋局开始以来的第一句话:

  “橘君,你的伤还好吗?”

  “仅仅只是一点烧伤,不过尔尔。涂一点药膏、休息一阵时日就能痊愈。”

  说着,青登展示了一下他那裹满麻布的双臂。

  在得知青登遇刺后,平日里跟青登相熟的一众亲友,几近将试卫馆的门槛踏烂。

  在亲眼确认青登无恙后,他们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是时,感情充沛的木下舞和艾洛蒂担忧得泫然欲泣。

  就连一连稳重的佐那子,也难得地露出惊慌的一面。

  德川家茂轻轻点头。

  “如此便好。这般一来,我也能安下心了。”

  说着,他手中的动作不停,一边继续下棋,一边把话接了下去:

  “说实话,法诛党近期以来的蛰伏,给了我一种错觉——这群不可理喻的疯子在短时间之内都不会再向我们发难了。”

  “然而,从现状来看……是我太天真、太一厢情愿了。”

  说到这,德川家茂露出一脸仿佛被逗笑了的表情——不过他所露出的笑是苦笑。

  “呵……也不知是诅咒还是怎么回事。”

  “坏消息不来便罢,一来就是一起来。”

  “橘君,就在昨日,我们部署在京畿的探子截获到了新的情报——法诛党疑似与长州藩相勾结。”

  青登闻言,顿时挑了下眉,然后冷笑几声,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法诛党和长州藩……两群疯子凑到了一起,这是什么梦幻组合?”

  自打完全改变了政治方针,从“公武合体派”转型成坚定的“尊王攘夷派”,并大量重用激进的攘夷论者后,长州藩的态度愈发激进。

  换言之,而今的长州藩基本已成大号的精神病院,里面关有一大群幻想着“武士刀呀真牛逼,海中砍翻火轮船”、“执此天罡剑,微笑面对洋枪队,西夷是大便”的疯子。

  不过,玩笑归玩笑,倘若此则情报是真,那么事态之严峻,可没法让青登笑出来。

  长州藩是三百诸侯里最强的藩国之一。

  尽管长州藩的领内总石高只有37万石,但因为控制了日本海和濑户内海的要冲:下关海峡,可凭借贸易和运输的独占来积累巨额财富,所以长州藩的实际收入超过了百万石。

  一个是富甲一方的老牌强国。

  一个底蕴深厚、行事不择手段的隐秘结社……

  二者的联手……怎么想都不是一件能令人乐观起来的事情。

  正当青登暗自思忖时,德川家茂的话音不断:

  “橘君,同样是在昨日,有位庄内藩出身的浪人,名叫清河八郎,他向幕府上书,言称‘为了防备将军入京后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应该从江户公开征募浪人组成一支以将军护卫为目的的队伍一同上京’。”

  “清河八郎?”

  青登蹙起眉头。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你会这么觉得,倒也正常。毕竟此人也算是一个名人。”

  德川家茂停了一停,组织了一会儿措辞后,缓缓道:

  “文久元年(1861)春,清河八郎创建了一个名为‘虎尾会’,亦名为‘英雄会’的结社,以‘尊王攘夷’为指导理念,准备起事反对幕府。”

  “同年秋天,他的倒幕计划被我们的探子查知,他本人被迫潜逃。”

  “之后,他又在京都策划dòng • luàn ,然后再次遭遇失败,再度潜逃。”

  青登听到这,面露了然之色。

  “哦哦……原来是他啊,难怪我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怎么?一个此前一直在为倒幕而奔走的家伙,为何突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们的眼前,还为幕府建言献策?”

  “因为他所提出的议案,得到了一桥庆喜、松平春岳、老中们以及……我的一致认可。”

  “随着国家时局的愈发不稳,越来越多的或是胸怀大志、或是只想混口饭吃的无主浪人涌入江户。”

  “直线攀升的浪人数量,已给江户的治安造成极大的压力。”

  青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最近频繁地收到南北町奉行就浪人问题的诉苦、抱怨。

  “早在很久之前,就有阁僚向我建言道:再派一员能人坐镇京畿,进一步增强幕府在京畿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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