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喝的是缴获的匈奴酒,乃是用大汉朝的大米酿造的米酒。这群匈奴兔崽子,抢了大汉的粮,吃了大汉的米,反过来还要杀大汉的人。
他们这伙人中间,其实只有许地最贪杯,他常说上了年纪腿脚不好需要烈酒暖身。
霍去病提醒他:“许叔,你大半个酒囊都空了。再喝小陈会杀了你的。”
战时不能多喝酒。
陈焕在军中的位置,就跟廷尉府张汤在皇上刘彻面前的地位差不多。他熟悉各条军法军规,执行起来严峻冷厉,属于那种霍去病犯了军规,他也敢痛下杀手的酷吏。
陈焕正结束巡营回来,果然瞅了瞅许地的酒囊,许地噤若寒蝉地将酒囊藏起来:“个贼娃娃,回来也不吱一声。”
大家都无声地笑了。
陈焕看清楚他没喝过量,这才默默坐到了一边。
郑云海划拳赢了赵破奴一次,喝一口酒问霍去病:“头儿,再去哪里?”
霍去病眉毛一挑:“休屠王部。”
大家都笑了起来。
他们现在身处祁连山南麓,休屠王乃是河西匈奴族实力最大的部落,在祁连山北麓。他们如今战马军士都体力损耗得厉害,奔跑到那里不知道能不能打仗了。
霍去病眸光一沉:“我说的是真的!”
众人略一闷然,随即微笑,好似在说,去就去。
许地欠起一点身体,说:“我说娃娃们,这打仗的事情呢是急不得的要说当年我们在高阙一战的时候那可是稳扎稳打嗯?娃娃们懂不?嗯?逐渐推进这卫帅……”
“许叔,你早些睡吧,今日我替你巡营。”霍去病拍拍许地的肩膀。
大家低头暗笑,许叔明显喝高了。
霍去病回头道:“皇上希望我们此战能够最大限度地打击匈奴在河西的势力,所以,要把最强的打垮。”
大家点头,这事情他们都听他的,完全不需要他的战前动员。彼此都清楚,今晚恐怕是战前最后平静的夜晚了。
大家都感到,应该想一些轻松的事情。
郑云赫躺在地上突然道:“哥,你这两天有没有想嫂子?后天就月圆了。”
郑云海脸上一红,这种夫妻私房话他怎么会知道?怒道:“臭小子,说什么呢?”作势去踢郑云赫,云赫弹坐起来躲到霍去病身后:“我哥每天要想嫂子十八次,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霍去病只顾低头喝酒,看郑家兄弟反目,是他的某种恶趣味。
郑云海见弟弟躲在了霍去病身后,便又坐下来继续跟赵破奴玩划拳,不理他。
赵破奴很聪明,找到了规律赢了郑云海一次,高兴得喝了一口酒。
云赫见哥哥不理他,变本加厉起来,唱起了黄调:“想嫂嫂,想到那十八春……第一春是月上树梢头……第二春是山房草屋后……”
郑云海听着云赫越说越不像,跳起来,追着弟弟又踢又打,霍去病抬起胳膊,拦在中间左遮右挡。
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看他们三个打闹成一团。
霍去病这一群将领中大多是未婚年轻人,李芸娘是将门女子,个性比较豪爽,有时候会到军营里看看大家。所以,他们对于郑云海的羡慕大多最后都变成了善意的揶揄。
旁人摄于郑云海的威势还不敢太过造次,云赫整个儿就是大嘴巴套着个大喇叭,没有了遮拦。
赵破奴走到陈焕身边坐下:“小陈,我敬你。”
陈焕在战场上不爱喝酒,望着他。赵破奴说:“我敬你今天杀的人比我多。”他们都是边民,受过漠北匈奴族的荼毒。
陈焕接过他的酒袋,眼睛看着赵破奴,他只喝一小口,抹一抹嘴无声地还给他。
赵破奴道:“明日,明日我一定比你杀得多!”仿佛鼓励自己一般,仰脖子用力灌下一大口酒。
陈焕看着他喝完,然后,移开了目光。
赵破奴微微熏然,含笑望着遥远的星空,高声问:“霍将军,属下能否唱一首?”
霍去病愣了愣:这小子心情这么好?
他笑道:“唱啊,你不怕将匈奴人引来你就唱!”
赵破奴立时清醒过来:跟着霍去病打仗,一路胜利高歌猛进。他简直忘记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忘记了自己还处在危机四伏的河西腹地。
赵破奴望着霍去病:这个比他年轻很多岁的少年难怪会成为整支战队的灵魂人物。的确,他的头脑从来不因暂时的战场胜败,而失去该有的清醒。
陈焕抱着战刀看着大家自然地有说有笑,一言不发,分外显得格格不入。
“陈小哥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云赫大叫起来,惹完了自己哥哥,又来惹陈焕。
陈焕看都没看他一眼。
霍去病拦住他:“小陈真的会shā • rén 的,你别去招惹他。”
这一大群男人,成天窝在军营里,军规严酷训练繁重,玩不得游戏泡不得妞儿。打打嘴皮子仗成了他们唯一消遣的活动,一个个练得胳膊上能跑马,嘴巴里能使船,每人嘴里都会个三言两语的。
只有陈焕,极端不爱说话。
陈焕忽然呼拉一声站起来,向霍去病、郑云赫这边走来。赵破奴坐在原地拍着腿笑道:“阿赫,你完蛋了。”
陈焕走到郑云赫身边,云赫紧张地蹲起来。
陈焕瞄他一眼,却又从他身边经过,哗啦一把拉起许地的酒囊:“你偷霍将军!”
许地好似一头被活逮住的老黄鼠狼:“个贼娃娃,你死盯着我做啥呢!”他自己的酒囊不敢喝空,看霍去病和郑云赫在闹,就偷偷去倒霍去病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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