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与苜解烈属国一战,郑云赫是最早跟苜解烈属国的匈奴斥侯短兵相接的。

他所带斥侯队共十三人,只有两人回来,一个是郑云赫自己,还有一个身受重伤,在半个时辰前刚刚咽气。

郑云赫亲自给那名斥候喂了最后一口酒。

没有人关心过郑云赫在独自带队侦查苜解烈属国的那一个时辰里,究竟遭遇了什么。不是不关心,而是不能去关心……战场,本来就是残酷的。

而明天……

明天,霍去病将带领着他们奔赴更为艰难的战场。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沉默了下去,阿赫对于死亡的恐惧无声地感染了大家。

郑云海走过去,轻拍自己弟弟的头:“给我起来,大家再喝一点,明天多杀几个匈奴人!”

霍去病端起酒囊:“杀他们一个血流成河!干!”

“干!”

“干!”

“干!”

……

众人豪情迸发……

忽然……

陈焕冷冷宣布:“只准抿一口。”

又是标准的“小陈式五字经”。

大家怔然瞅着冷面到底的陈焕,突然都捶地狂笑起来,笑得天翻地覆天云失色。

面对众人的疯狂,陈焕依旧绝对的冷定淡然。

黄昏雪

第十五章

天上的神仙终于不再眷顾霍去病了。

连续冲击了五天,霍去病在第五个匈奴属国中陷入了被动。

这些汉朝军人的体力不断透支,五天来他们吃得差睡得差,忍受着河西早春那足以致病的冷热温差,体力都被极大地消耗了。

被消耗了体力的汉朝军人,在霍去病的一次小小误差判断中,立刻陷入了一万匈奴人的大肆围攻,双方军队混战在了一处。

高不识感到仿佛身陷在鲜血的海洋。

霍去病部的七支战队已经被数目相当的匈奴敌人冲得各自为阵了。

在毂固国的茫茫草原上,两万人的厮杀仿佛黑蚁漫堤,连天空中的太阳也不忍看眼前的人间地狱,用阴霾万里的沉寂遮挡了自己的颜面。

阴风侧侧中,赵破奴喊破了喉咙,他完全忘记自己有一条动人的歌喉,他的全部力气都用在了敌群的拼杀中。他发誓要比陈焕杀得更多,只能不断挥动手臂,直到麻木得只会shā • rén 。

仆多的耳朵中,灌满了战马痛呼的惨烈叫声,还有刀身砍入人体的噗嗤沉闷声。

忽然,他的肩膀重重一麻,仆多失去重心跌在地上。紧接着一道黑色的阴影带着死亡的恐怖向他袭击过来。是一名匈奴士兵挥着弯刀要将他砍成两段。

仆多无力回击,那匈奴士兵催动战马狠狠踏上来,仆多咬着牙一刀向匈奴战马的马脚砍过去。

即使马脚砍断,他也会被沉重的战马活活压死。

陷入绝望的仆多,忽然感到眼前似乎炸开了一片血雨,匈奴战马呼嘶着从他身边退开。

一双黑色的眼眸出现在他的面前,正是那个不爱说话的陈焕。他挥刀砍开了袭击仆多的匈奴人,怒吼:“东北!”

仆多凛然睁大眼睛,陈焕见他没有反应,越发怒火冲天:“东北打配合!”

仆多赶紧抓了一匹战马重新跳上去,果然看到自己的战队纠结在东北方向,他挥动战刀冲了上去,重新将他们组织起来,跟左近的陈焕战队一起开始了生死与共的顽强搏斗。

尽管身陷重围,霍去病部的年轻将领们不后退不乱阵脚,目光坚定而冷静。他们逐渐在千头万绪的混战中将自己的战队重新组织起来,互相打配合,渐渐首尾呼应起来了。

骑兵作战,并不是一个人勇冠三军,便可以一当千的战斗。

霍去病深知这一点。

他最出色的力量并不是自己的搏杀能力,而是,随时随地让自己的部下坚信,他始终和大家在一起。

胡天北地,旌旗悲啸,不管战斗如何惨烈,他们的将军确确实实跟大家在一起!

战场的另一端,硝烟蒸腾上半空,硝烟下厮杀浓重,也是一场混乱生死的短兵交接。

霍去病正在帮助郑云海的弩箭营,从铁板般纠结地战场上逐渐撤离队伍,向着战场外沿夺命狂奔。

郑云海这一支战队是霍去病部最有战斗力的队伍,因为他们的战马上比别的战队要多出一把沉重的铁弩弓和数袋同样沉重的三棱铁箭。他们常常需要在急驰中放开缰绳,稳稳端起铁弩弓,给匈奴人最沉重的打击。

所以,霍去病都将最强壮的军士和战马放在郑云海的战队之中。

郑云海策马向着战场外冰冷的灰色空地冲出去,他需要一个合适的距离,用如雨的铁箭,使目前胶着的战局从他手里打开一个局面。

在他身后,霍去病所带的两千人正咆哮着为他断后,远远看去,霍去病如同带着一条黑色狂龙在血海腥浪间腾挪翻滚。

霍去病将他送出战局,回头又扑入黑色浊海般的匈奴骑兵队。

他的战刀已经砍钝了,他猛力的砍杀却令战刀如无锋重刃,吞吐着黑色光芒,继续无情地收割着人命。他的矫健之姿在黑色战队的最前方,若芒尖,若锋刃,散放着无可比拟的光芒。

战场黑沉,血气浓重,天地阴暗,日月无光。

惟有他,好似一位阳光之神,将天雷地火都纳入了刀锋,在阴冷沉窒的空气中,搏杀出最滚烫热烈的奔放,任激情挥洒得如涛如涌。

于是,他的强大杀伤力仿佛深海漩涡一般,迅速地一波又一波,向着周围传达了出去。

很快,四周的汉族军士们便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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