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姑娘都是皇上授意下才进府的,绿阶现在当然应该把她们安抚好,等待侯爷回来。

在侯爷不在的时候,不轻易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不给侯爷招惹不该有的麻烦,把长安城盘根错节的关系触角抚平在某个微妙的平衡点,这正是绿阶应该做到的本分。

事情都应一分为二地来看待,那四个姑娘目前呆在冠军侯府,对于绿阶来说,也非一无是处。

赵清扬会弹琴、魏宛如唱得好曲子、陈瑛、宓琅也都各有才艺。绿阶觉得冠军侯府里正沉闷难耐,她们的多才多艺让这里舒缓的气氛徐徐而来——有利于胎教。

绿阶开始跟赵清扬学琴了。侯爷书房里有几张琴,估计很好,侯爷偶然弹起来的时候,绿阶觉得声音美妙极了。可惜侯爷不怎么弹,更不可能教她。

赵清扬看了她的手,觉得她已经做粗活坏了手,不适合学琴,并不愿意教她。倒是陈瑛说了好话,赵清扬才勉强同意暂时教她一两个浅近的曲子。

绿阶在侯爷的琴里挑了一把,让赵清扬教她绷好丝弦,然后开始学曲子。

本来几个姑娘还以为她跟她们一样呢,也是个美才女,结果在赵清扬的教学过程中,大家都发现,绿阶歌赋辞韵一窍不通,帛书绘画完全不懂,音律上根本没有半点修养,还是一个不会写字的半文盲……

真是让人瞧不起啊,连皓珠明月都看不下去,几次冲着绿阶咳嗽打暗号:没有文化你就不会藏藏拙么?!

绿阶也很无奈,没有文化这是能藏住得么?

绿阶今日跟赵清扬学了半个时辰,也没学出什么名堂来。

赵清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绿阶自己也觉得没有光彩,便让明月替她抱着琴一起离开了燕煦大堂,把琴还到侯爷的书房中。

因此处没有用冰,侯爷的书房里热得似火炉,绿阶将琴摆在漆油琴案上,让明月出去。

“绿阶姐,这儿怪热的。”明月拿小绢子扇着风,“你也快点回燕煦堂吧。”

绿阶笑道:“也还好吧,刚从那里过来是挺热的,过一会儿就习惯了。”

明月见她不肯走,也就自己出去了。

绿阶四处拂一拂灰,目光停留在墙壁上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这张地图是侯爷河西一战之后亲自绘就的。侯爷画了新地图都会多画一份,特地差人放到家中的书房里,这样他偶然回家,也有最新的地图可以看着思考战局。

绿阶走过去,手指轻抚着那硬实的羊皮,点点浓墨与朱砂在羊皮上凝结成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线条,每一根线条都有侯爷铁画银钩的力度。前一张河西地图绿阶也看过,比这一张少了许多标示,可见,侯爷对于河西的地形越来越了解了。

在书房里呆久了,方才燕煦大堂中留在身上凉气已经消耗殆尽,一层层热上来,绿阶身上很快就出了汗。

她想,她家侯爷此时,也不知道热成什么样了?

绿阶在地图下慢慢坐下来,看着手臂上的汗珠慢慢渗出来——就让孩子陪陪他的父亲吧。

自侯爷走了七八天以后,河西二战的消息便不再成为军事秘密了,成为了长安城官寺坊间每一处角落里都有人议论的热门话题。

绿阶掐着日子帮侯爷算了一算,已知道他数日前回来的那一次担了多少风险。

长安城里,椒香清流,繁花旖旎到了极致。

那些小女子的勾心斗角,小厅堂的叽叽喳喳,放到了长天大漠的生杀之场中,只能觉出“可笑”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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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此时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上十倍。

他从酷热中抬起头来,衣甲上泛满了层层盐霜。

连续数日的暴晒已经让他的嘴唇都脱了皮,一条条裂开了血口子。汉军盔甲重,七月如火的夏天,并不是作战的好时候。

对于汉朝军人来说是艰难的季节,对于匈奴人来说也是不利于作战的季节。

皇上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霍去病需要做到的就是克服一切困难,将皇上的心思贯彻到底。

他在也漠,从六万强兵中精心训练出了四万军士,本打算由他和老将公孙敖自北地郡出发,分头进击河西匈奴盘踞地。谁知道刚刚传来消息,明日拟于在濮水此处会合的公孙敖部因风沙迷途,而退回汉境了。

白白带走了他的两万精骑而无所作为,霍去病对公孙将军此番失道当然失望兼痛愤。

但是此时,他没有时间纠结于这样的个人情绪之中,他需要迅速决断,河西二战究竟还可不可行?

目前在大汉朝中,他是唯一一个纵横过河西,对此处水源、草场、兵力布置较为了解的人,与公孙敖分行合击也是他在朝堂上自己亲自提出来的作战计划。

现在,必须全盘推翻了。

霍去病轻轻舔一舔因为酷暑而干裂的嘴唇,他本有线条最韧软的唇线,可以迷煞长安城最美丽的姑娘;他本有最俊秀的眼眸,可以在长安城最绮丽的红绡帐享受一段人生温柔;他本可以穿着最贵重的银绡单衣,斜卧在燕棣大堂之中,安然拥有长安城最清凉舒适的夏日生活。

可是,他的每一次选择,总是指向军人的荣誉,军功的荣耀。

酒泉谣

第二十七章

霍去病打开地图,看着那每一笔自己亲自绘就的地方,指尖随着线条而徐徐移动,屋兰、日勒、骊轩、绥弥、池头、冥安……一道道山梁草原从他眼前缓缓而过;临泽、聿水、居延泽、弱水……一处处浩泽水道在他心中一个个筛选,他在寻找着河西此战的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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