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她们也感到绿阶虽然待她们客气,可是这霍府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似铁桶一般,她们的生活起居固然被料理得井井有条,但是却始终无法融入冠军侯府的生活中去。

后来才慢慢看出来,绿阶看着平常,在霍府的根底非常深。她们入府之后一条条循着照做的规矩,事后证明居然全部都是绿阶这个没文化的小丫头制定的,心里当然很难服气。

旧主子愿意出头,帮她们出气,哪里有不高兴的?

所以说,有些女子之心如针尖大,往往把事情往歪里想。平阳公主是什么人?她贵为公主又是长辈,对晚辈抱着一点游戏的心态而已。以她的心胸见识,身份地位,眼前这些小女子不过都是一些小猫小狗般的玩意儿。

现在赵清扬她们看公主罗扇轻摇,似乎要放过这件事情了,都心里不痛快起来。

这些姑娘自诩美貌多才,哪里瞧得上绿阶的低微?在霍府中按捺了数日的脾气,今天寻到了缝儿终于要冒出来。

魏宛如抢先开口:“绿阶姑娘总不会一个字都不会写吧。”

她咄咄逼人的火药味呛到了绿阶,绿阶微微一愣:她总以为,她们至少会等到侯爷回来得到霍去病的宠爱之后,才会向她发难。

宓琅仗着跟公主关系好,话中更藏锋:“公主已经开口了,绿阶姑娘竟敢不从命么?”

她们话语中对绿阶挤兑的意思太鲜明,此种积怨非一时而成,也是绿阶迟早要遇上的。

平阳公主微笑:她不过是一句戏言。

不过,看看这些小女子掐架是件有趣的事情,公主一向不拒绝有趣的事情。她低低在鼻下轻扇着罗扇,她打算隔山观虎斗,看看那小丫头有什么施为。

绿阶很为难。

这些天,绿阶不跟这些歌伎们争妍,也不跟她们争宠,又示弱又扮迟钝又装无辜,希望局面能够勉强保持到侯爷回府,没想到她们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

陈瑛说:“霍侯爷气派大,没想到他的奴才比他还要有面子。真不愧是冠军侯的人。”绿阶现在的确连个正经侍妾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奴婢。

平阳公主听着,笑出声来:“陈瑛,你如今也是冠军侯的人了。”

魏宛如说:“公主有所不知,冠军侯府的那些家奴都说霍侯爷只喜欢绿阶姑娘,我们几个好不羡慕啊!”

平阳公主摇头:“哪能呢?你们都是我送去的,去病这点子薄面还是会给的。”

她说这个话显得居高临下,却符合她的身份。

公主可不会在乎绿阶怎么想,对于霍去病来说女人算什么?在她眼里,这个绿阶又算得什么?一个大汉朝的列侯,一生要临幸多少女子,她一个个顾过来,还做什么公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随意地聊着。

绿阶却坐不住了。

绿阶想了想,她们再说上几句,就能将她的拒绝写字说成是恃宠而骄,即而上升到霍去病功高看不起舅父舅母,侯爷回来知道了,岂不要心中不痛快?

他若是知道了事情因她拒绝写字而起的话,说不定对她的孩子也失去了好印象。那个人,哪容得下她去得罪他的舅父舅母?

绿阶得把这件事情就此堵住。

她缓缓站起来:“既然公主发话,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跽坐的时间长了,膝盖都酸了,她真不喜欢这种赐宴。

她走到放笔墨的案桌旁,取过一张帛纸,抚平在朱案上,又以非常娴熟的手法将墨磨浓。她只会替侯爷磨墨,从来没有用墨写过字,毛笔蘸着墨舔了又舔始终没有找到感觉。

她放下笔,向公主行礼道:“公主,奴婢确实识字不多,不能像宓琅姑娘那般写出好文章来,奴婢只写一个字。”

平阳公主点点头。

绿阶将蘸了墨的毛笔头一把捻开,弄成秃笔的模样,然后重重点下去。众人皆屏息凝神望着她写,总以为她写的应该是一些笔画简单的字,谁知她一口气写了十几笔。待到帛纸提起来,大家一眼看去都不觉停止了呼吸。

绿阶写的是一个“庆”字。

只这一字,蚕头雁尾风骨雄壮,隐隐有金戈之锵然,相比之下,宓琅那通篇的行云流水仿佛轻飘得没了分量。这种气势,没有数年的工夫根本练不出来。

众人默然,她……真的不会写字么?

绿阶轻轻放下笔,抬头冲平阳公主微微一笑:“这是奴婢写得最好的一个字,只乞望不玷污公主的眼睛。”

平阳公主望了她一回,只淡淡道:“写得很不错。”

纵然眼前的女子们在公主心里只是些小狗小猫,她当然还是比较偏袒自己养大的那几只。

绿阶这种野生的小猫小狗,玩玩笑笑可以,她真如这般在她面前亮出爪子来,公主当然会有些感觉不爽。

绿阶重新回到座位上,吃着方才吃到一半的糕点。

她在冠军侯府小心经营了三年,才获得的平静与安宁,仅仅因为侯爷的一夜荒唐,便将她推到了侯府未来众多女人争斗的风口浪尖。

命如芥草,大概说的就是她。

从今往后,侯门深如海,这样的日子一天天在后面等着呢。

宴毕,平阳公主让家奴呈上一个金锦垫衬的黑漆托盘:“今日是绿阶姑娘得了彩头,姑娘挑一件首饰吧。”

绿阶一看都是玉器钗环,其中有几件非常昂贵。平阳公主不愧是天之骄女,这样的家宴都会拿出这么贵重的彩头来。

她的眼睛当然看到了平阳公主对赵清扬她们若有深意的眸光。

陈瑛避过公主的直视,抬起头来望着绿阶的目光变得分外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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