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着绿阶的宽袖,两人慢慢坐倒在了红阙的床榻上。
霍去病还兀自向着床榻仰面倒下,叫绿阶:“你也累了吧,一起躺下来。”
“……”绿阶拔下头上的步摇簪环,握在手中以免弄坏。然后便衣衫垂拂,随着他一起躺倒在床榻上。
薰炉里的炭烧了大半,开始隐约有了毕剥爆裂的声音。
他们两个的手指隔着厚厚的织锦,仍然能够感到彼此的温度,尤其是绿阶,只觉得他握住自己袖子处,仿佛有一股热流从他手中一层层传来。
绿阶被孩子压得无法仰躺,侧过身来面对着他,青铜小灯灯火明灭,将霍去病的额头到下巴,都勾勒出挺傲而熟悉的线条。
“天长地久,为尔佳缘……”平生只参加过一次婚仪的霍去病居然记起来了这一句话,闭着眼睛轻轻念到。
绿阶在心里轻轻地跟着他念:“天长地久,为尔佳缘……”
霍去病转过头,正看到绿阶也在看着他,他也索性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躺着。
他自小到大,以校场为天地,以骑射为娱乐,常年与男儿们厮混在一处,难得一番小儿女心肠办这一场家家酒的游戏,他觉得很快乐。
绿阶自小到大,一直为生计忧愁,何曾有过舒眉的时光?难得这番做一回游戏,只觉得这是经人世来第一舒畅快活的事情。
纵然只是游戏,他们都深知,这一切已经不太遥远了。
“天长地久,为尔佳缘。”
多好的一句话啊,他们已共牢而食,又合卺而饮,还行过了揖礼。虽然无人祷唱祝词,也不知要挽起衣角誓结同心,整个婚礼次序还被这两个无知的人儿弄得七颠八倒……
可是,两情若在,一切仪式都已不重要了。
霍去病的手轻轻拂开绿阶因拔去步摇而略为散乱的发丝,注视着她的面容。
两个人在昏暗的烛火之中相视无言,过了一会儿同时缓缓微笑。
两个人都是非常好看的笑容,眉儿眼儿弯成线条美好的弧度。
绿阶的笑容尤其美丽,洁白的贝齿,蔻丹的唇,青春的少女美得如同湘江的一段水云。
小而简陋的床榻边一点小灯如豆冉动。
月光透过格子棱的窗户,将淡淡的虚辉落在小小的床榻上,也落在那侧卧着的一双人儿上。
他挽着她的袖子,她的衣角纠缠着他的袍边。
衣衫上银色的暗纹在月色的缭绕下,仿佛清晕一般泛着微光,彼此的花纹都是四季如意的百结图样,混在一处仿佛生在一起。
天地为证,明月有心,今夜,他就是她的新郎,她就是他的新娘。
他迎过去,轻轻吻住她的唇。
一点点战栗在他轻柔的碰触下,若水波一般从她身上振颤开来。他的气息、味道、肌肤的质感,在一片昏蒙中,溶化成一片淡淡的迷雾,清新而缠绵。
数月前,他也曾毫无阻挡地肆虐过这片柔薄的地方,可是并没有带走什么。
此时的温存轻揉,却仿佛探入了她身体的核心,微微啜吸,将她从不愿意轻易予人的秘密,轻轻地带走了。
绿阶不知不觉松开了手中握着的步摇簪环,“嗒啦,嗒啦”地散落在红厚葛布包裹的榻垫上。
她一点儿也不曾听见,只专注在与他的温绞缠绕之中。
过了一会儿霍去病放开她:“这屋里的炭快烧完了,你早些回去睡觉。”
随着产期的逐渐临近,他这阵子已经不逼着她写字弹琴了,她只要吃好睡好,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心愿了。
惜春郎
第四十八章
越来越临近了产期,到了最后那几天,绿阶的身体已经重到无法安睡。不管朝哪边睡都没办法舒服。
绿阶实在无法入睡,打开门一股寒气从外面冲进来。
“这么冷的天,你开门做什么?”
绿阶不言不语地望着夜半三更,冰天冷地,还在外面晃荡的侯爷,半晌道:“奴婢随便看看。”
霍去病走过来:“你几天没睡觉了?”
“奴婢……”绿阶不知道他怎么看得出来。
“到我屋里去睡。”
“奴婢屋里生了炉子,不冷的。”绿阶知道侯爷屋子比自己的屋子要冷好几倍,此时已入了深冬,她会被冻死在那里的。
“我那边也生好了。”他已特地为她生了薰炉,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你这样不睡觉,有什么力气生孩子?”
他说话太直白,绿阶红了脸,只得由他拉住了手。
他似乎担心隔着衣袖拉得不牢靠,还特地拂去她的衣袖,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又大又暖,牢固地将她包裹住。一阵阵颤抖从手尖传到心尖,绿阶从来没有这样害羞过,仿佛浑身都在发抖。
他感觉到了她的颤抖:“怎么了?”
“没什么。”
“你就是这样,什么不舒服要说出来,要不然我怎么知道?”
“真的没什么。”
“那你发什么抖?肚子疼?”他紧张了,停下脚步。
“不是……”绿阶只好将自己的心里话说给他听,“侯爷关心奴婢,奴婢心里欢喜。”
他低头走了几步,道:“欢喜就欢喜,那你抖什么抖?”
“……”绿阶心里是多么喜欢他呀,可她无法说出口,只傻傻地颤颤地握紧他的手。
他感觉到了她的握紧,心里也微微地颤将起来。
他总是对她重手重脚,大概是第一次这样小心地握着她的手吧?
她的手又软又小,他本该好好保护她,可是却总是在伤害她,冷落她。他将她的手再握得牢一些,异样的感觉从她那柔软的小手慢慢流到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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