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今日第一个上来的。”霍去病一身红衣黑甲,站在剌固屯呼啸的长风之中,发丝衣角均飞了起来。

赵破奴还有几日婚假,霍去病的婚假已经结束了,所以他就替代赵破奴到剌固屯来。

卫山还以为此时的剌固屯没有主帅,没有想到霍去病居然在山崖之上等他们,不由激动地道:“霍将军!”霍去病微微一摆手:“休息一下,准备晚上的遴选。”

晚上还有?

山崖下面传来几声惨叫,是几个军士无力攀爬,松手从土崖上掉了下去。他们固然有绳索牵住身体,但是这样爬到最后落败,将让他们很长时间无法在同伴面前抬起头来。

霍去病在一块黄褐色的土石上坐下,卫山在霍去病身边不远处就地而坐,一起等待其他的战士爬上来。

真的到了土崖顶端,卫山才能感觉到剌固屯罡风的猛烈与奔放。

那奔腾的狂风好似脱缰的烈马、破堤的大河,疯了一般在天空中怒吼扭缠,如鬼啸、如狼嚎,在土崖的每一处喧嚣出凄厉惨烈的呼啸。

那挟裹着碎沙细石的巨风,如同无形的钢刀一般,不断割痛着人的肌肤,也不断撕裂着人类的神经。

卫山忍不住以战刀的刃尖压着地面,以防自己被这狂风卷走。

霍去病等得无聊,对身边的随行军士道:“张行,你可有胆量来这里住一晚。”

张行说:“听说此处到了夜晚,风更大,能够将人连地卷起。”

霍去病笑道:“真的?那有空咱们来这里睡一晚。”

张行点头:“好。”

此时一股更为浩大的风从遥远的山谷,携带着千钧巨力,猛然扑向他们所在的这个土崖。错觉中,那巨大的山崖也似乎被它撼动,微微摇晃……

卫山更为用力地将刀尖插ru地面,以固定自己的身体。

而霍去病,他索性站将起来,伸开双臂,仰面向风。

那暴啸不已的风朝他席卷而来,他的身体随风微微晃动,隐隐可以听到,他身上的铁甲被这飞沙走石激打得铮铮作响,风声与盔甲奏响起一首铿锵的战歌,激越又豪迈……

“好风!”霍去病喝一声采。

“军士刘上爬上来了!”负责在土崖顶上巡视帮助那些攀崖战士的军士们,发出一声大喊。

霍去病闻言皱一皱眉头,这也太慢了:“再给半炷香的时间,上不来就不必上来了。”

“诺。”

……

到了吃饭的时间,卫山连捏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数骠骑营的士兵整齐地席地而坐,面前是刚刚从庖厨手中端出来的饭菜。这些庖厨也都是久经训练的人,上万人的饭菜,能够在一盏茶的时间就分发到位,第一份饭菜和最末一份发出去的饭菜,连温度都相差不会太多。

骑兵追求的就是速度,速度就是生命。所以,这种速度感的培养贯彻到骠骑营的每一个细节之中。

卫山和另外三个刚才通过屯长攀爬考验的军士,坐在单独的席位上。

这个座位是经过了考验的新任军官才有资格坐的,大家都暗暗以佩服的眼光扫视着他们四个人。

“哐——”一记锤音击响,大家立刻抓紧时间开始吃饭。

卫山也狼吞虎咽,但他的手指有些酸软,吃的速度比平常稍慢。

“哐——”第二声锤响,卫山立即和大家一起将饭碗放下来。吃不完只能放在自己的兜里,他正要将饭菜饭碗放入兜中,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军令:“将饭碗倒扣在头上!”

“呃——”惊讶归惊讶,大家还是立即将饭碗倒扣在了头上。

吃得快的人只有几点油汤落在头发里,吃得慢的人满脑袋都是菜条米饭。卫山这几个刚刚经历了屯长考验的人最倒霉,他们体力消耗比较多,吃得慢了一点,一堆汤汁沿着他们的额头滴滴答答而下……

刚刚还是大家羡慕的英雄,眨眼间就成了大家心里讪笑的对象。

卫山轻舔脸颊边滴下来的汤汁,听到一阵虎虎步声来到他身边:“看来,赵破奴敲打得很不够。”霍去病铁青着一张脸望着这四个刚刚遴选出来的新屯长。

“夜跑十五里。”霍去病扔下一句话就离开了吃饭的营阵。

卫山和其他三名还未能授到军阶的新屯长,灰头土脸地向着夜风狂啸的剌固屯戈壁深处跑步而去:他们今儿爬山崖、少吃饭,还要罚跑十五里。

——霍去病简直就不是个人!

鸿雁来

第五十九章

霍去病躺在虎帐之中的竹卧榻上,手中是一卷小小的竹简。

青铜虎戏大灯将明黄色的光线投射在竹简上,那上面的字体跟他自己的很像,只是略微秀气一些。

那字却不够端正,微微向一边倒,想来写字的人习惯于歪靠在什么地方写字。

绿阶习惯歪靠的地方就是霍去病的肩膀。

当初两个人你一字我一字学的写字,绿阶习惯了靠在他的肩上,嗅着他的体息写字。当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字就有一些歪倒。

绿阶在信中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霍去病挑起唇角在端详:水平真差,随便拿了一首诗歌就来搪塞他。

“青青子衿”,这适合说他嘛?

“纵我不往”,他身处军营,她能来吗?

“子宁不嗣音”,他不是三天两头带口信回去?

“在城阙兮”,长安城的卫戍城墙她能站上去吗?守城的司直早已将她逮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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