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听了感到非常称心:“既然如此,全府每人赏五百金。”此人能挣也会花,一句话大家就凭空添了半年的月俸。

他最近在沙场上吼惯了,这一时半会儿说话的腔调改不过来,嬗儿都快被他吓哭了,绿阶将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慢慢哄着。

嬗儿在绿阶的身上安静下来,毕竟父子连心,他乌溜溜的眼睛跟着霍去病乱转,过了一会儿咧开小嘴笑了起来。

大家也都全笑了起来。

卫少儿看到儿子,既喜出望外又有些不太自在,毕竟他不在的时候她一般是不入府的。

霍去病看了看她,说:“母亲也在?”

绿阶说:“母亲今日没什么事情,要在这里用飧后再走。”

霍去病哦了一声:“那就请母亲留下吧。”

“好……好……”卫少儿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将起来。绿阶忙道:“给母亲传茶。”

明月抬头看到霍去病身后正站着张行军士,想起绿阶给她的沉诺,不由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皓珠看到了在旁边偷笑。

军士张行出入冠军侯府一向规矩守礼,惯于目不斜视。今日忽然觉得耳根火辣辣,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绿阶看到姑娘们在使眉眼,悄悄止住她们:霍侯爷最是个心细的人,别让他发觉了。

霍去病却已经发觉了,心想绿阶几个月在家里,不知道怎么折腾这个府第呢,弄得一个个贼眉鼠眼的。只当作不曾看到:“我要沐浴洗尘,吃饭喝茶。”

“哎呀!”

绿阶失色,霍侯爷如今的待遇是越来越差了,回家连口热水都要他自己开口方有,她这个主妇很该罚,当下涨红了一张脸:“妾身这就去准备。”

卫少儿想,这府里添了女人孩子到底不一样。

服侍侯爷的套路都是做顺的事情,很快绿阶就命厨娘预备了可口的飧食,为了卫少儿又特地添了一道野山菌菇汤。

霍去病也知道母亲喜欢喝这种汤,席间命人给母亲添汤添饭,饭毕喝茶之时又陪母亲聊了一阵。

卫少儿心满意足地告辞而去。

黄昏刚刚染上冠军侯府的屋檐,绿阶便被霍去病一把按进了被窝,开始了数月分别之后的“深情蹂躏”。

庭院中枫染微霜,秋菊含苞,阖府上下都很安静。

所有人等都屏息做自己的事情,其实也有点听壁角的意思。

只有嬗儿不配合。

这几个月来,嬗儿习惯了母亲黄昏时候抱着他看星星看月亮讲父亲,今日突然取消了这个保留节目,小孩子很不甘心,在自己的小屋里嗷嗷乱叫。

唬得ru 母和小丫头们忙乱不已,霍侯爷回来这个饥渴谁敢得罪?一直哄了半个时辰,嬗儿才渐渐安宁了下来。

霍去病的屋子里也一切风平浪静了。

绿阶倒没什么心思,闭上眼睛正睡得香甜;霍去病不能睡,睁着一双眼睛望着窗外。

这一次回来,他一方面看看妻儿,另外一方面,他要去郑家老宅看郑云赫。

阿赫腿残了以后从军中退出,跟着李芸娘一起为哥哥扶柩回了郑家老宅。说起来也很巧,郑家原先就是淇水人,霍去病这一回要去淇水看望云赫。

而绿阶也是淇地人。

他在思忖要不要将她一起带过去。

她是买断身契的詹事府家奴,按照道理跟她过去的家庭已经一刀两断了。冠军侯府的高宅门第,怎么能够跟这样的贫微人家有所交集呢?

虽然她什么事情都藏得很深很深,可他应该能够看得出来,她的心里很在意那个她五岁以后再不能回去的家。

他决定了:明天让她准备一下,后日一起出发去淇水。

第二天绿阶一醒来就被告知了霍去病的决定:“去淇地?”

“但是,我不可能去见你爹娘。”霍去病提醒她。

这个道理绿阶懂得的。

绿阶的手指在他的胳膊上轻轻画着圈儿:她不可能要求侯爷去认她的爹娘,这不符合规矩。

大汉朝最讲究出身门第,霍去病娶绿阶那是他天生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她的爹娘,他完全没有算计在内……

况且,她的身契早已买断了,按照家奴的规矩,他们已经不是她的爹娘了。

当然,她也不必他去认什么亲。

她们家兄弟姐妹多,随意认亲对于霍去病,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霍去病身处军营之时,绿阶随着卫少儿这些天都盘垣在宫中和各处的贵族府邸之间。她现在身份高了,眼界也相对高了许多,对于一些人情世故有了自己崭新的认识。

记得当初,他们两个并无感情,霍去病看似很轻率地便向她提出了婚娶。

绿阶看出他当时看中的就是她身份背景简单,与她联姻不会给他的政治前途带来什么妨碍。

侯爷看似对于政事上漫不经心,其实他的政治地位一直都经营得很用心。

他骄横从不骄横到皇上的头上去,心计从不滥用在皇上身上。君臣都是聪明人,又恰巧共同有着抗击匈奴的心愿,所以这么多年来君臣一拍即合。

是啊,皇上是很宠霍侯爷,可是,皇上的心从来就不是玻璃透明心。

皇上以前也很宠过卫大将军,亲自到城门前迎接得胜归来的卫青,还将他尚在襁褓中的儿子都封了列侯,这都是连霍去病都不能享受到的荣耀。

短短十来年,还不是说冷落就冷落了,该忌讳就忌讳了。

越是与大汉朝那些gāo • guān 贵族接触,绿阶就越能够感觉到,这大汉朝的朝堂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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