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你娘?”

“侯爷?”绿阶坐起来看着他,他已经调查过了?

霍去病将她按下去:“行了,一起去。”

不要再腻来腻去了,他看过阿赫即刻便要回军营。她这次不跟着他,两个人又得分离好几个月。

霍去病从军营回到长安,第二日必要到未央宫中与皇上刘彻汇报军务。

他让绿阶留在府中整理一下需要随行携带的东西,明儿一早就一起出发。

绿阶是个善于处理事务的人,不到半日便将需要的东西都打点齐全了。环看着四周,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了,坐下来一个人喝茶等他。侯爷看来被皇上留在宫中用饭了,他们一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商讨。

绿阶将放着香茶的陶杯稍稍侧过来,滴了数滴茶水在朱油矮案上,蘸着茶水在矮案光滑的漆面上无声描画着。

柔白的雾气渐渐模糊了她的眼前,一个“庆”字特别清晰。

云烟事

第六十章

“庆儿——”

撕心裂肺的喊声,撞击在平阳县高耸冰冷的城墙边,穿越时空,冲入她的耳膜。

“庆儿——回来——”雷雨交加的天空下,无数颠沛流离的人们在雨幕深深的县城门外,生离又死别。

他们都是受了黄河水灾的难民,流落到了平阳县外的郊田。一邦之县岂容他们私自而入,厚厚的城门阻挡住他们求一口饭的愿望。

城墙外一处空地上,一个年方五岁的瘦小女孩,用自己小小的手全力拉住一辆正欲启动的青铜马车车辕:“夫人,要了我吧,夫人!夫人!”

雨水哗啦啦不住倾泻下来,女孩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辆马车是平阳府上的马车,纵然在雨中,依然可以感觉到它端正典雅的奢华。

坐在马车上的夫人直摇头:“你太小了,不能要。”

卫少儿将车帘拉下,遮挡住外面依旧滂沱的大雨。

她本来是陪平阳公主一起到公主的属地出来兜兜风,看看属地风光,因是一次微服出来,没带什么随从。

不料遇上大雨,慌不择路到了此处。

而现在,这两个贵族女子更在为自己没有带下人而懊悔。只催着马车夫快快赶车,生怕让那些饿痨痨的灾民给拖住了。

……

“夫人,我什么都会做的,夫人!”女孩哀求着。

马车太高,她太矮,马车渐渐起动,她死死拉着马车的青铜下缘,竭力跟着一起奔跑,踩得水花四溅,“夫人,夫人。”

……

卫少儿听着那孩子的声音一直纠缠在旁边,生怕那个女孩子被卷入马车压死在车轮之下了,只好命马车夫将车子停下来,头伸到车窗边:“你快回去,我不要人。”

“夫人……”孩子还在恳求不止,说:“夫人,我能做事,做很多很多事情。还有……我吃得少。”

“买了她,县城墙那里的流民都要围过来了。”同在车中的平阳公主淡笑一声,“他们是不怕卖儿鬻女的。”

“不会的!不会的!”女孩大声急道,“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卖自己。”

至少,她的父母还没想到要卖了她。

平阳公主的神色微微一怔,也忍不住探过头来张望那个女孩。

大雨将小女孩的全身都打得sh透,身上的衣服却还算完整。一头乌黑的头发粘在她的脸颊两边,闪出一双灼灼如墨星般的眼睛。

平阳公主评价说:“长得还不错。”

“公主要不要收到府里去?”卫少儿跟平阳公主开玩笑。

“也就中上之姿,我不缺这样的人。”平阳见过无数美人儿,一眼就看得出这个孩子容貌上有多少潜力,她重新坐回去:况且,小小年纪就这么难缠,也难调教。

卫少儿看着孩子浑身淋在雨里,甩又甩不脱,道:“公主你看……”

平阳公主开始闭目养神:“也怪可怜的,你收了吧。”卫少儿转身问:“要多少身价钱?”

女孩大喜,在雨中笑得若一朵绽开的花。

“……”娘说,哥哥的病要五十文才能治,弟弟也要吃东西,女孩算了算,仰起头用爽脆的童声道:“比五十文多就好。”

平阳出了个鼻音:“这也太贱了,你家大人呢?”

“那边。”女孩指指城郭外的一处人群:“淇安辛家,一问就问着了。”都是跟他们一样从淇地逃荒来的,彼此都认识。

平阳点一点头:“曹岑,去他们家人处问问,给个合适的身价,别让他们纠缠。”

“诺。”车夫立刻准备下马。

女孩似乎担心她一松手他们就会甩下她,一直用手紧紧拉着车身,一到车驾旁便动作很快地爬了上去。

然后,如蜗牛一般小小地龟缩在车辕旁。

她不敢占了马车夫的位置,生怕他们又嫌她,将她赶下来。

马车夫知道夫人心急,很快就回来了。

卫少儿连价钱都没问,詹事府买一个丫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情。

雨水如同倾盆一般倒将下来,车夫身上的雨靠,车棚顶上的泻水凤嘴,将无数水柱一起向绿阶身上倾注下来。

她团拢身体自己坐在雨水里,耳边都是轰隆轰隆的水声。

“庆儿——”娘隔着雨水远远在叫她,听那声音似乎追了上来。

可她再也没有朝父母亲和兄弟姐妹的地方看一眼。

……

“庆儿。”绿阶笑得泪水朦胧,事隔十三年,她又可以听到娘这么叫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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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阶掀开黑底朱雀衔环纹的车帘,向着车外的霍去病露出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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