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阶转过身:“当真?”

“当真。”霍去病点头。

生死回转,他也想透彻了一些问题。该来的让它来,该散的让它散。皇上荣宠谁,打压谁,他都将采取无视姿态。

他依旧是他,一心一意投入在战场上,让黄河边关稳定,让匈奴人、西羌人、先零部落都闻他而丧胆。

他如今对于军队布局又有了新的考虑,战事进行到如今,霍去病深感自己驾驭胡人军卒已经比较从容了,他打算说服刘彻建立一支胡人兵马,以胡制胡。

什么良弓藏,什么走狗烹?他目前不理会这些事情了。

先回长安,谋求下一步的战事,他是大汉朝不败的军神,他打算将这个神话进行到底,直到大漠再无外族王廷。

他望着营帐外飞过的鸿雁,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哪能陷身在那些政场的恩恩怨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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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鸿雁轻扑翅膀,在风中缓缓滑行,在浑圆的月廓中留下一道斜线。

鸿雁在云鱼在水,绿波依旧东流去。李敢坐在新完工的关内侯府中,独自吹着夏夜的晚风。

李家在卫部颇有根基,李敢自任郎中令后,一直在长安调查老父的死因。所有矛头均指向了卫青。

皇上本已将老父李广定为前锋将军,李广也顺利侦察到了大单于的人马所在。是卫青临时调兵,令自己的亲信公孙敖改道应战,致使李广错失道路在左军中。

李敢看着这来龙去脉,却不敢相信。

卫青的为人虽则阴柔媚上,但处军行事都颇有见识,李敢难以相信卫青会做出这等对不住他老父的事情。他决定再多搜集一些讯息以确定事实的真相。

不该对老父之死负责的人,他绝不冤枉;而该讨要的债,他李敢一文也不会少拿。

“爹爹!”一个面目清秀,肌肤莹润的小女孩扑到他的膝边,李敢将她抱起,放在膝盖上。女孩说:“哥哥昨晚给我捉了萤火虫……今天就不亮了……哥哥说,今晚再帮我捉。”

“好。”李敢拍拍她的头,看着远处端正站立的男孩,“带着妹妹好生玩耍。”

“是。”男孩看起来挺乖觉,见到李敢的神情也比较敬畏。他走过来拉着妹妹的手:“走吧,过一会儿萤火虫就出来了。”

李敢目送着儿女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已为人父亲,很多事情还是要考虑妥当才能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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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五年的夏天,阳光总似逼着人一般的灼热,仿佛有多少令人烦躁的事情要发生了。

卫青骑马走在官道上,官居大司马,他的随行仪仗至少也有数十士兵。漠北之战的阴影在他面前已经渐渐消退。卫青所谋就是这一战,功名利禄其实他看得非常淡。

大丈夫能在沙场效力,能在人生之中有过那样的一场战斗,卫青觉得自己此生足矣。

他自然不会看到,官道前方的十丈开外,有一支铁箭正冷冷地瞄着他。

这支箭的箭尾压在一根粗至半分的强劲鹿筋上,扣住它的手指坚定如铁。

李敢盯着卫青行走的路线,慢慢将弓箭拉至满弦。

他行事很周密,箭乃是军中寻常箭,力道亦只用出了七八分。他自恃箭力,自认这样的箭矢、这样的力道,必能助他在射杀卫青后顺利逃脱而不留下蛛丝马迹。

他选择的位置,既有官寺区的寂静无人,数十丈开外便是长安闾里的热闹。他相信,以自己敏捷的动作,必可在一击得手后迅速湮没在长安城的人来人往之中。

卫青抬起头,耀目的阳光射得他有些眼花。

李敢以射者的超强目力,如善捕的野兽般攫住了这个细小的机会。手指微微一松……

卫青猛然感到面前有劲风扑来,他乃是沙场上身经百战的大将,立即挥出袖子,在马背上一个旋然转身……

李敢为了确保夺取卫青的性命,走的乃是连环箭。

卫青刚抬起身体来,李敢的第二箭已经藏在第一箭的风声中悄然而至。卫青上朝面君不曾穿铠甲,只觉得肩头一痛,自知已然中箭。

此时,卫青身边的护卫队尚未作出反应。

卫青不顾自己的伤势,在马背上用力一打马腹,如出鞘钢刀一般向那箭矢来处疾驰而去。李敢眼见两箭都走空,正撤箭要走,不防卫青应变能力如此迅疾,在他窜出官寺区前,便以快马堵住了他的去路。

卫青不及看清伤他乃是何人,飞身从马背上掠下来,一把便扭住对方的关节,将其制住。

李敢的头被强行扳起,卫青的肩膀上鲜血汩汩而流。此时卫青的随行军士也跟了上来,团团将李敢围定。

李敢见事情败露,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仰头等死。

卫青的随行军卒立刻将刀剑架上李敢的脖颈,等候大司马的发落。

卫青看清了是李敢,退后一步,手法熟练地自己将箭矢从肩头取下,从朝服上撕下一根布条裹住伤口,然后道:“放他走。”

“大司马!”随行军卒见卫大将军伤成这样居然轻言放人,均不甘心。

“放他走!”卫青怒道,“都让开!”众军士只得松开架着李敢的战刀。

李敢并未立即逃走,而是若困兽一般死死地盯着他,不置一辞。

卫青拉住马辔头,慢慢骑上马背去。李广之死他也十分内疚,但也无法开脱,他只说:“郎中令大人,请速回府去。今日之事,卫青不会再提。请李大人以后行事,多为家人考虑考虑。”

李敢挑起唇角:“你是心虚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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