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脸陷在枕窝里,只露出一小半清弱的轮廓,好像只要耿桓一个不留神,眼前的人就会悄无声息的散去。

耿桓最一开始曾想过,如果能再次遇见程叶川,就算拥有不了完整的他,哪怕把他敲碎了,也要将他身体的每一块碎片都钉在自己身边。

但他没想到,自己用了四年才找到的人,只是比从前更乖顺了。他变得不会反抗,不懂生气,连着那份他曾经最讨厌的倔强,一同埋在了过去。

让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耿桓无声地望了他良久,然后闭上眼,像在心底做了什么决定,慢慢的转过身去。

他动作很轻,但转身的瞬间,袖口无意划过了床头的水杯,还没来得及用手扶住,玻璃便四分五裂的炸开在地面。

碎裂声仿佛一根刺针从耳朵插入大脑,程叶川平静的身体先是猛然一抖,然后垂直坐了起来。

他呆愣了三秒,盯着满地的碎片,无边的惊恐顺着眼底一点点侵入了神经。

耿桓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光脚跨过满地的碎片,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只是碎了一个玻璃杯,你别害怕。”

程叶川的神志迅速被恐惧侵袭,眼神没有焦距的四处散开,耳边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胸口像是塞进了一块膨胀的坠石,尖利的挤压着心脏。

他想同以往那般捶打自己,把自己叫醒。但刺痛来的过于猛烈,他的手甚至没有力气抬起,濒死的窒息感已经穿透了身体。

“小川!”慌乱中耿桓换了称呼,双手捧起他的脸,“你别怕,你看着我,只是碎了一个杯子,我不是故意的。”

不管耿桓如何解释,程叶川的脸色只是变得愈发青灰。

他嘴巴无力的张开,越是想努力呼吸,嗓间却仿佛被一只大手更狠的勒住,几乎要把他的脖子掐断。

他被无边的恐惧包围,完全感受不到自己已经半跪在了地上,全靠耿桓的怀抱撑着才没有直接晕倒,不知过了多久,虚晃的声音才穿过耳膜,把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你别吓我!小川…程叶川!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耿桓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他胸前被程叶川的冷汗和泪水浸湿了一大块,膝盖和脚心不知何时都被划破了口子。

他急的双眼赤红,一遍遍唤着程叶川的名字,不停拍着他的后背,终于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了一点声音:

“我…”程叶川说出一个字,要连着喘上半天,“没事了…”

“你别说话,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耿桓不管周围人的侧目,抱着程叶川一路冲到了心内科室,带着他做了大大小小一堆检查。

“你把我放下来好不好………”程叶川靠在他怀里,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

耿桓听不见似的,一直到所有的检查都完成了,才抱着他坐下:“现在还难受吗?胸口还疼不疼?”

程叶川刚想回答,突然又觉得眼前有点晕,只能摇了摇头。

耿桓看着他虚弱的样子,眼睛一酸,长咽了一口气,把下巴轻轻抵在了程叶川的额头上。

刚才的画面还缠绕在他眼前,他从没见过程叶川如此痛苦的样子,全身冰凉一片,嘴唇和脸蛋苍白成一种颜色,只有艰难压抑的低喘能证明他还活着。

他看见程叶川即使失去了意识,也一直痛苦的捂住自己胸口,脖子疼得崩成一条直线,连额边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胸骨也被敲碎了。

“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问题了吧。”医生手里拿着片子,一边戴着眼镜看,一边问程叶川。

程叶川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发作时除了心脏痛,呼吸不畅,平时还有没有什么不适,”医生顿了下,“不止心脏的问题,还有什么其他状况都可以和我说一说。”

“…睡不太好…”程叶川答得很慢,“睡不好的时候会头疼…”

程叶川感到耿桓握住自己的手一紧,还带着一丝冷汗,连忙转头看向耿桓。

耿桓看着他:“你别管我,继续说。”

程叶川垂着头,“没有固定的时间和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很难受,但平时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大概有好几年了…一开始只是短暂的心慌一下,有点闷,后来会慢慢的喘不过气,很疼…”

耿桓听两人断断续续说了很久,像看到了这四年间的零星碎片,每一块都刺的他心底发痛。

最后,医生叫住他:“是这样的,通过一系列检查可以看出来,病人的各项器官没有任何病理性问题。”

“我这边给你的建议是,带他去看下精神科吧。”

写这章写的很崩溃

一口气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又喘不上来

呜呜呜都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