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皇上说出“紫衣”二字,林尚礼的心中掀起滔天波澜。

 在大明王朝,只有皇亲国戚,衣服上才有资格,带一点点紫色,而且是那种小范围的紫色。

 即便是朝廷的一品大员,手握大权,帮助皇上治理天下,堪称皇上的左膀右臂。官服也是以红色为主,泛一点点紫色而已。

 皇宫里所有的太监,服装颜色是暗紫色。紫色代表着皇上,代表着皇威,而暗紫色,意味着,太监属于皇上的个人附属品。

 皇上御书房的书架,案几,椅子,全部都是紫色。那是正宗的紫色,是地道的紫色,是一种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在大明王朝,凡是和紫色沾边,那只有一个意思,都和皇上有关。

 而今,皇上许诺给肖尘紫衣加身,这是一种至高的荣誉,更是一种暗示。暗示着,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为我所用。

 尤其最后一句,‘除了朕,你谁都不拜’。这句话,等同于说,在大明王朝,谁,你都可以动。

 可是,一名小小的普通校尉,何德何能,能让皇上为他紫衣加身?

 皇上看重的,只是他从一起意外事故中,察觉并深挖出一个滔天阴谋。

 对一名细心入微,思维缜密,善于办案的普通校尉,给予大明王朝的最高荣誉,莫非皇上准备,对整个朝野内外,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寒风吹起,不光是吹冷了林尚礼的脸颊,连他的内心,一起冰冷。

 这大明王朝,皇上真正相信的人,到底有没有?

 自己曾经许诺,此案完结之后,让肖尘做东厂的掌刑千户,自己之下的东厂第一人。

 而今,这小小的掌刑千户,怎可以和紫衣加身相提并论?

 东厂第二人,又怎么和大明第二人,同日而语?

 看向肖尘,林尚礼的心里,莫名泛起一种强烈的嫉妒。

 又看看身旁的明成祖,心里泛起的,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抬头看了眼这后花园里精致的亭台楼阁,明成祖望向肖尘:“你查办的这起案子,错综复杂,一定要谨慎行事。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决不允许有一个漏网之鱼。”

 说道最后一句,明成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冰冷。

 “既然是属下一手经办,绝不会让任何参与之人,逍遥法外。”肖尘急忙拱手回道。

 “嗯,朕相信你。此案正在紧要关头,你就先回去忙吧。小四,送肖尘出宫。”明成祖缓缓的说到。

 本想着和厂公大人同来通往,听见皇上如此之说,肖尘哪里不明白,皇上还有事情,要和林尚礼单独交谈。

 一个宫礼单膝跪地:“属下告退。”

 起身,向着刚才进来的方向走去。

 “肖大人,”身后的王小四识趣的追了上来,“这边走,那个方向会绕个圈子。走这边,出宫更近一点。”

 一个转弯,那刚才停留的古朴凉亭,已经被旁边的假山,彻底阻挡。

 看着肖尘的身影消失于假山之后,明成祖一拍旁边的光滑横木:“小林子,来,坐这。”

 满心失落的林尚礼,听见这道声音,心中更是一惊,急忙双手交叉置于小腹,将身子几乎躬成了一张弓背。

 “在皇上面前,奴才哪里敢坐着。”卑微的声音如同一条养了多年的老狗,恨不得伏倒在地,以示忠诚。

 “现在又没有外人,朕让你坐,你就坐。”明成祖提高了语调,做出一副愠怒的表情。

 “是,那奴才就坐在皇上身边。”说着,林尚礼走到横木跟前,缓缓的坐了下去。

 说是坐,也仅仅是衣物挨住了横木,整个屁股还悬在空中。那姿势,看起来比站着还让人难受。

 “坐好,你那样不难受吗?”明成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闻言,林尚礼缓缓的向后移动了一点,才将半个屁股,坐在了横木上。

 “小林子,你是肖尘的直接上级,你感觉,此人怎么样?”明成祖看向林尚礼,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年轻,有冲劲,自身实力强大。”林尚礼急忙回道。

 明成祖轻轻摇了摇头:“实力只是一方面,天下有实力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朕想,组建一个卫队,有何其难?这些,都不是他的过人之处。他真正让朕欣赏的,就是才思敏捷,心思缜密。”

 “皇上所言极是。这也正是肖尘最大的优点。也正是因为如此,东厂侦破的这第一起案子,才能顺利的一直挖下去。”林尚礼道。

 “有着一身本领,却对加官进爵毫无兴趣,这样的人,不好驯服啊。”或许是坐的太久,明成祖缓缓站了起来。

 看着明成祖起来,林尚礼也急忙跟着站了起来。

 “是啊,就是因为他这一身本领,我也曾许诺,此案真相大白于天下,就将他提为东厂掌刑千户。然而,他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立刻答应。”林尚礼道。

 “正因为如此,朕才想将他用紫衣加身,牢牢的拴在东厂,任你所用。”明成祖看向林尚礼,微微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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