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峦心里轻叹,好生为难。

 长女身子骨不好,祁祯送了江太医过来,沈峦猜测他应当还是待长女仍存在情份。

 至于玲珑,想来祁祯应当并未真正上心。

 小女儿生的好颜色,沈峦是清楚的,祁祯是个血气方刚的郎君,南苑三年,圆房也是正常。

 可对美色动心,不代表对人就上心。

 依沈峦看,若真是上心,祁祯便不会不给小女儿名分。

 想到此处,沈峦又看了祁祯腰间的锦囊,忆起玲珑生母,心一横道:“臣的小女儿性子跳脱,并不适宜呆在宫廷,殿下到如今也未曾为她定了名分,想来应当也是不喜爱臣这小女儿,依臣看,这亲事本就错了,如今便该拨乱反正。”

 沈峦原想着祁祯既还带着当年长女所赠的锦囊,想来也仍是属意长女做太子妃,自己说这话,虽可算冒犯僭越,却也遂了祁祯心意,祁祯应当会应下。

 况且若是让玲珑做妾,他心里也对玲珑生母有愧。

 祁祯闻言,面容瞧着好似仍旧温和,眉眼却渐生冷意。

 他晃了晃手中茶盏,抬眼望向沈峦,问道:“哦?拨乱反正?侯爷此言何意?”

 沈峦没察觉他神色变化,将心里打算脱口而出。

 “玲珑本就是替嫁,不若将玲珑接回侯府,由柳儿入东宫。”

 沈峦自以为自己这话考虑周到,又顺了祁祯的心,却不知这话是实打实戳了祁祯肺管子。

 祁祯眉眼冷寒,顾不得面上的温和面具,话中带刺。

 “宁安侯年岁渐长莫不是糊涂了?孤娶都娶了,三年枕边人,侯爷说这话,不觉得荒唐吗?”

 话里话外的意思,将沈峦气得心头一梗。

 这回,沈峦才是明白了祁祯的心思。

 祁祯虽不打算给玲珑正妻之位,却也是绝不可能任由她回侯府的。

 也是,便是不喜爱,那也是枕边伺候的女人,祁祯自然是将其视为所有物的。

 沈峦想将女儿接回侯府,日后怕也要为女儿另择良婿,祁祯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所有物,落到旁人手中。

 瞧着眼前祁祯眉眼间的寒意,沈峦只得住了口。

 内室气氛凝滞,外头响起小厮的话音

 “侯爷,到了午膳时辰了,夫人吩咐奴才前来请您和殿下过去。”

 *

 玲珑那头。

 婢女回话道:“夫人已经派了人过去传话,想来现下也到了书房,书房比大小姐的院落离膳厅近些,殿下和侯爷,大抵会早小姐一步到膳厅。”

 玲珑微微颔首,跟着这婢女离开姐姐的院落,往膳厅走去。

 往膳厅走去,途中要经过府上的花园子。花园子里的奴才,除却些老花匠外,大都是主子房里做事不得力,惹了主子不如意才被送来的奴才。

 这些子人聚在一起,总爱偷偷说些议论主子的闲话。

 偏时下的风气是不许官员杖杀奴才的,故而总是难以约束这些子刁奴。

 玲珑从这花园旁过时,那园子里的奴才们便正议论着她。

 “咱们府上的二小姐也是有福气,这庶女的出身,却得了破天富贵。”

 “哪门子的破天富贵,妻不妻妾不妾,也就是那张脸生的漂亮,说到底不还是以色事人。”

 “瞧你这话酸的,能以色事人也是二小姐的本事,你也不照照镜子瞧瞧你自个儿。”

 “呵,我有什么好酸的,我实话告诉你们,殿下可未必真瞧得上她一个庶女。方才殿下从花园旁过时,我可瞧见了殿下腰上挂的锦囊,早年我是大小姐房里的婢女,那锦囊我是认得的,就是大小姐当年绣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