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由着祁祯握着自己手腕,跟上他步伐,往前走着,偶尔抬眼,望一望身侧的他,眸光却与从前不同。

 十余步的路程,便到了膳厅,候在外头的下人接过伞收起,祁祯握着玲珑手腕,踏进膳厅。

 刚见过亲友的落霞和秋水回来时,正好瞧见祁祯和玲珑两人携手过去。

 落霞和秋水本就是侯府的家生奴才,今日回侯府,自然是要去见自己的亲人好友的。

 方才玲珑和沈沁柳在房中闲话,便让落霞和秋水自行去寻旧友亲人叙旧了。

 她二人原是掐着玲珑用过午膳预备动身回东宫的时辰回来的,可玲珑方才在花园旁立了太久,耽搁过了时辰,故而这两个婢女回来时,正好赶上祁祯和玲珑两人踏进膳厅。

 膳厅里有伺候的婢女,落霞和秋水便停步在外候着,隔着膳厅房门也能瞧见里头的玲珑等人。

 秋水大大咧咧,凡事都大留意,因此并未察觉玲珑的不对劲。

 倒是落霞,几眼便瞧出了不同。

 往常用膳,玲珑总会费心为祁祯备菜,挑的都是他爱吃的,可今日,她却只是呆呆的抿着汤水,眸光黯淡无神,全然不是寻常时的模样。

 落霞不知晓这短短的半日发生了什么,竟能让玲珑变化这般的大。

 膳厅里头,祁祯总算瞧出了玲珑的不对劲。

 “怎么了?是膳食不合心意吗?”他压低声音问道。

 玲珑被他的话音唤的回神,勉强笑了笑,摇头道:“不是。”

 祁祯拧了眉,夹到玲珑碗中一块儿鱼肉,口中道:“你早膳便用得少,午膳总要多吃些。”

 玲珑视线落在碗中的鱼肉上,唇畔浮过了抹带嘲的笑意。

 瞧,三年枕边人,他却不知道,她从来不食鱼肉。

 鱼腥味刺得她反胃难受,玲珑笑着笑着,眸中就蓄了泪。

 不知是这鱼腥味寻得她鼻息难受,还是心中痛苦。

 “怎么了?”祁祯眉眼染上慌乱,忙问道。

 外头的落霞急急冲了进来,瞧见那碗里的鱼肉,忙将饭碗推了开来。

 “小姐受不住鱼腥味,吃不得鱼肉的。”

 侯夫人也反应过来,告罪道:“臣妇疏忽了,忘了玲珑吃不得鱼肉。”

 玲珑不在府上三年,侯夫人也早忘了玲珑吃不得鱼肉之事,因此准备午膳时,忘了吩咐厨房撤了鱼肉。

 玲珑的泪水落在祁祯手背,祁祯只以为她是因吃了鱼肉难受,闻言冷睨了侯夫人一眼,抱起玲珑往外走去。

 “玲珑身子不适,孤带她先行回去了,今日多谢侯爷款待。”祁祯口中说着多谢,话音却冷寒,只怕是不仅没有谢意,反倒还生了问罪的心思。不过是顾忌着宁安侯,方才未直说什么。

 祁祯抱着玲珑踏出膳房,径直往宁安侯府门外走去。

 外头下着雪,祁祯抱了玲珑,便没了手撑伞,他走的急,下人们也落在了后头。

 大雪落在两人身上,祁祯解了身上狐裘覆在玲珑身上,将怀里的整个人罩了进去。

 玲珑在祁祯怀里,眼前视线全黑,终于能卸去那些不得不做的伪装。

 她靠在他心口,耳畔是他温热的心跳,是那样的真实而灼热。

 可玲珑却辨不清他的心思。

 他究竟有没有喜欢过她?

 若是从来不曾喜欢过,为何待她这般好?

 若是喜欢,又为什么,心中还有旁人?

 难道他的感情,便是能一分多份的吗?

 玲珑只觉难过。

 从前初遇时,她想着若是日后能再见他一面,知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就好了,宫宴上远远望了他一眼,得知他是国朝太子后,她想着,就这样远远望着就好了,再不会有旁的心思。

 后来阴差阳错到了他身边,她又想,只这样一直伴在他身边就好了。

 可得了意中人,她却难免会奢望那人能如她欢喜他那般,一心一意的待她。

 或许,人总是贪心的吧。

 祁祯抱着她出宁安侯府,上了马车。

 玲珑心中情绪汹涌,不知该如何面对祁祯,只阖眼装睡。

 祁祯以为,她是身子不适,便将人抱在怀中,由着她睡。

 马车很快到了东宫,祁祯抱着玲珑往雪院走去,脚步匆匆踏进内室,带进房中一股寒意。

 他将玲珑放在软榻上,瞧着她仍睡着,有些忧心她的身子。

 “去宫里请太医过来一趟。”祁祯扬声吩咐道。

 他话落,玲珑攥着他衣袍,掀开了眼帘。

 “不必了,殿下。”

 祁祯闻声看了过来,温声道:“醒了?你面色瞧着不大对劲,请了太医过来瞧瞧也好。”

 玲珑低眸摇了摇头,视线正落在了祁祯腰间的锦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