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咳意稍停缓过劲来后,低眸瞧了眼掌心。

 几点血块格外刺眼……

 她想,自己大抵是活不成了,只盼着死前能最后为玲珑做些事情,不至让她再落得前世那般下场。

 沈沁柳没什么旁的盼头,只盼着玲珑好好的,莫要被祁祯卷进这些乱世的腥风血雨,就做个寻常的小娘子,快活平安一世即可。

 只是不知这回,玲珑能不能逃出祁祯的控制。

 *

 东宫里,

 祁祯顶着脸上的指印和血痕回去主院书房,沿途的奴才无意瞧见后,吩咐低首避开,不敢看主子的脸。

 好在雪院踞主院分外近,只这两处的奴才瞧见了祁祯脸上的伤。

 雪院里的奴才是伺候玲珑的,眼瞧着殿下好端端的进了雪院,脸上却带了伤出来,哪里猜不出是谁打的。

 自打玲珑搬到东宫后,这几日里,他们可算是见识到了传闻里南苑独宠三年的沈家二姑娘是何等的娇纵大胆,殿下的脸竟也敢打。

 祁祯忍着心头火气,从雪院回到了主院的书房,甫一进门,书房里伺候的小太监便被祁祯脸上的伤给惊着了。

 “殿下……”这脸是怎么回事?小太监正欲开口,窥见祁祯冷沉的脸色,当即住了口,将后半段话给咽了回去。

 实在是祁祯脸上的伤过于惊着奴才们的眼了,小太监竟没察觉祁祯身上的朝服都被药汁给泼湿了。

 祁祯只得自己往书房内室里的衣柜子走去,从柜中随手取了件干净衣裳。

 他将衣裳撂在屏风上,抬手解着自己身上湿污了的朝服,想到今日玲珑突然对镯子之事的发难,眉心微拧,吩咐道:“唤管事过来一趟,”

 祁祯自行脱去湿污的朝服,换上他方才随手拿的件干净常服。

 他随手拿了件黑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加风雨欲来。

 管事人到书房时,暗暗窥着祁祯神色,心中连道糟了。

 祁祯垂眼看了眼管事,问道:“今日玲珑可有出过东宫?”

 管事略一思量,忙摇了摇头道:“不曾。”

 祁祯眸色更冷。

 “今日谁去过雪院?”

 管事闻言微怔,在祁祯冷凝的视线下,如实回道:“皇后宫中的嬷嬷来宣娘娘懿旨,提扶春慰雁两位姑娘做侍妾,嬷嬷走后,扶春和慰雁去过一趟雪院。”

 祁祯闻言眉心微蹙,只觉这两个名字有些熟悉,却一时未想起来究竟是谁。

 管事见状,忙提醒道:“扶春和慰雁是殿下入南苑前在东宫主院伺候殿下寝居的两名宫女,殿下十三岁时,皇后特意从宫中选出送来东宫的。”

 祁祯仍想不起管事口中那两个宫女的面容,可听了管事口中说的她二人是从皇后宫里出来的,便明白了。

 那镯子之事,东宫的奴才或许会不清楚,可皇后宫里的人,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想到这茬,祁祯眉眼冷的瘆人。

 管事瞧着祁祯神情,犹豫迟疑问道:“可是沈姑娘那儿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

 祁祯捏着眉心,未曾说话。

 他是知道沈玲珑性子的,这镯子之事,怕是轻易揭不过去了。

 祁祯自己心中清楚,最好的处理方法,便是告诉她自己的梦境。

 可想到梦境里的种种,他心中却又难免犹豫。

 梦里他娶的可不是她,若是让玲珑知晓他梦中娶的是她姐姐,只怕更要不依不饶。

 然而除去梦境这缘由外,他无法和她解释为什么不让她生育子嗣。

 既说不清理由,旁的解释,归根结底,也还是在骗她。

 况且梦境这样无稽之谈的东西,沈玲珑或许根本就不会相信,只以为自己又编了个借口骗她。

 祁祯心中思虑重重,始终寻不得解法。

 他扶额无奈,对玲珑着实是束手无策。

 管事暗窥祁祯神情,也是心惊胆战。

 好半晌后,祁祯才开口吩咐道:“将那两个宫女送去东宫偏远的院落,往后母后再往东宫送的人,一律如此安排,不要让玲珑再看见她们。”

 管事垂首应是,心中道,这沈二姑娘着实是受宠,这样闹了一番,非但没受罚,反倒断了那扶春和慰雁日后承宠的路子。

 一时间,管事心中也有些分不清,那位姑娘是当真性子烂漫娇纵,还是吃准了殿下,方才如此霸道。

 *

 东宫雪院里,玲珑正俯身细细从她妆台的暗匣子里挑着药粉。

 一旁的秋水提心吊胆看着,想到自己当时跟着老爷头一次去云州时的惨状,仍心有余悸。

 玲珑七岁时死了娘亲,沈峦那时去云州见她,带着婢女嬷嬷和大笔金银,告诉玲珑说他是她亲爹爹。

 偏生玲珑娘亲打小便通玲珑说过,她阿爹是个死在战场上的大英雄。

 玲珑自然不信沈峦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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