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玲珑跟着瞧了眼时辰,也有些焦灼,忙匆匆行了一礼,道了句:“多谢郎君相助,日后若有机会,玲珑再行报答您今日相助。”

 话落,便抬步往医馆巷后院的那马车处疾步而去。

 医馆巷后院院门处,一驾马车停靠在小巷里的墙角,马车外头坐了个手中握着马鞭的小厮,应当便是那郎中口中的马夫。

 马车下头,立着个柳眉倒竖的姑娘家,那姑娘一脸怒容,口中不住骂着眼前人,一口一句“我家小姐呢?你们把我绑了来,不是说稍候片刻我家小姐便过来了嘛?怎么眼下小姐还不来。”

 被骂的小厮或是点头摇头,却始终不曾出声。

 这骂人的姑娘,正是秋水。

 玲珑边往马车那处走,远远瞧见了她,忙唤道:“秋水,我在这儿。”

 秋水听到主子的唤声,赶忙扭头看了过去,见真是玲珑来了,顿时熄了方才的火气,赶忙走过去迎玲珑。

 “小姐可算是来了,秋水还以为这些人把小姐绑走了呢。”她说着,抬眸看了眼那驾马车的小厮。

 玲珑握了握秋水的手,示意她莫要出言莽撞。

 随即含笑同那小厮道了句:“劳驾将我们主仆二人送去金陵城门外吧,多谢了。”

 小厮点了点头垂首应是,却并未出声。

 玲珑扶着秋水的手,两人一道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秋水小声嘟囔道:“方才我与他说话,他也是点头摇头的,半句不曾回我。”

 玲珑闻言略一低眸,微微沉思,往马车的帘子望了眼,心中生了些许猜测。

 随即侧首问身旁的秋水道:“你是怎么到这地界的?”

 秋水闻言揉了揉还泛着疼的后脑勺,口中道:“我按着主子您的吩咐背了咱们收拾好的包袱出了东宫往街市去,半道上撞上了宫里贵妃送去东宫的宫女菊儿,那菊儿拦下了我,与我不过说了两句话,我后脑勺便一痛,晕了过去,醒来就在这地界了。”

 菊儿是贵妃宫里送去东宫的四位宫中中的一个,实则,却是二皇子祁墨的人。

 那祁墨,便是今日带玲珑出了书阁的郎中。

 可惜玲珑并不知晓这些,闻言拧紧了眉头。

 菊儿?那是宫里贵妃的人。轮椅上的那个男子莫不是贵妃一派的人。

 可若是贵妃一派的人,为何要帮自己逃出东宫?难不成是用自己做筹码以备日后要挟祁祯?

 瞧着那坐着轮椅的男子,也不是个恶人啊,总不至于,真是存了这般算计的心思罢?

 玲珑想,若是如此,那他们可真是算错了,祁祯的性子,哪里是能被人拿捏的,自己于他又不重要,捉了她威胁祁祯,可真是得不偿失。

 玲珑一心以为,祁祯从未曾真心待她,自然也不认为自己于祁祯是重要的。

 世界情爱纠葛,总是如此,溺于其中的人,最难看透。

 马车吱呀轻晃,驶向金陵城外,玲珑悄悄在马车内,透过那车帘子的缝隙,往金陵城的街市上望。

 五年前从云州来金陵时,也是冬日。

 那时怕是想不到,短短五年,她便又离开这里,预备回云州去了。

 “这金陵城就是及不上云州温暖,云州的这个时节,可还暖如春日呢。”秋水顺着玲珑的视线瞧着外头官道上积着的薄雪,口中道。

 “是啊,金陵冬日冰寒,哪里比得上云州,四季如春。”玲珑唇畔淡笑,想起在金陵这些年的冬日。

 金陵五年,玲珑印象最深的,便是冰雪冬日。

 她初遇祁祯,是在冬日冰雪时节的上元夜;她嫁入南苑,也是在一个冰雪冬日;她与祁祯交颈圆房,同样是在冬日的上元佳节。

 如今离开,也是在冬日。

 “再过些时候,便是上元节了吧。”玲珑喃喃道。

 秋水略算了算日子,回道:“是呀,今日是腊月十七,再过些时日,便是除夕年节,过了年节再十余日,就是上元节了,那时,咱们应当已经回了云州。”

 “是啊,上元节时咱们应当已经在云州了。”玲珑微微颔首,轻声呢喃道。

 上元夜,是大邺小儿女寄相思的日子。

 五年前入京那日的上元夜,她初遇祁祯;四年前宫中上元夜宴,她在人潮拥挤里,窥见了上首储君,头一回意识到,少女年少慕艾时思慕的如意郎君,是如此高不可攀。三年前的上元夜,她隔着金陵河畔的灯火,远远望着代天子祭祀的祁祯,两年前的上元夜,她拎着酒壶,含笑到他跟前;一年前的上元夜,她与他交颈相拥而眠。

 从前五年,玲珑每到这个日子,心里总想着若是能与祁祯在一块儿便好了。

 而今大梦初醒,她也将离开这看了五年冬日的金陵。

 下一次的上元夜,应当是,不会再见祁祯了。

 *

 东宫书房里,太医院一众太医从书房内跪到了主院大门,皆无人能解祁祯身上的毒。

 毒过了半个时辰,那盲人双目的功效,才是彻底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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