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经宴原以为, 这沈家大姑娘,毕竟是祁祯少时未婚妻,瞧他待那宁安侯的态度, 又安排亲信太医医治沈沁柳, 应当是有着情意的。

 可他说这番话时, 上首祁祯神色竟毫无波动,眸色间也并不为他提及的沈沁柳险些受了家法而有什么不同。

 若是心中惦念,不是这番模样。

 可若是不惦念, 又不会是祁祯如此行事。

 郑经宴瞧着祁祯,一时却有些摸不清头脑。

 祁祯在上头听了郑经宴这番话, 反而开口道:“沈峦的确教女无方。”

 言下之意,是对沈家这一嫡一庶两个女儿, 都不满。

 郑经宴闻言微惊,想到那刚从城外带回来的沈玲珑,似是明白了什么,低眸未曾接茬。

 祁祯低叹了声,抬手捏着眉心,也不欲多提,转而将心思放到了正事上, 问道:“父皇身边的侍卫统领不是抓了个刺客吗?审出是鞑靼哪一派系的人谋划的这场刺杀了吗?”

 皇帝在扬州遇刺, 那批刺客中,有一个重伤被扣了下来,皇帝的侍卫统领负责审讯刺客, 那刺客一口不流利的汉话,模样也是鞑靼样子, 侍卫统领轻易便知晓其是鞑靼人。

 因平素便对贵妃不满, 故而便和好友郑经宴联络通了消息, 告知于他说自己扣了鞑靼派来的刺客正在审讯,托他转告祁祯。

 祁祯知晓后,让他尽快审出这刺客是鞑靼哪一派的人。

 *

 郑经宴听了祁祯问话,回道:“仍不曾审出,那刺客只交代了自己原是奉命来刺杀您的,因着金陵封城,他们行动的头子不甘心空手而归,便转道去了扬州刺杀陛下。”

 说这话时,郑经宴也有些纳闷。这鞑靼此番行刺,为何最初的目标不是皇帝,反倒是太子。

 祁祯听了他这番话,也是心生不解。

 这鞑靼人,为何目标是自己?一国之君尚在,没理由来杀自己这个监国的太子,况且杀了自己,若是皇帝能康健活着,也不动摇国本,何况刺客南下之时,祁涟还没死,再不济总还有其余两位皇子。

 祁祯这时并未想起他这些年频繁梦见的梦境,若是他将梦境串联,再多加联想,大抵便能明白鞑靼人为何如此了。

 在梦境中,皇帝死的那般轻易,三皇子投敌,二皇子是个困于轮椅之上的废人。唯独祁祯,是大邺皇室,最后的指望。

 若是有人如祁祯一般见过前世,为鞑靼谋算,自然也是会首选要杀了祁祯。

 可惜,祁祯直到今日,都未曾将梦做全,反倒无法明了。

 祁祯低眸思量,却始终未曾想明白,半晌后道:“这般久了也不曾审出,想来也是审不出来了,无论是哪一派的人,总也都是鞑靼的人,不必再审了,吩咐林统领,将刺客的项上人头,送于西北节度使,转告他,将此人首级悬于边城北阙,让鞑靼的人,看清楚了他的下场。”

 郑经宴打从五年前便察觉到祁祯对鞑靼格外强硬,他虽不明白缘由,这些年却也一直照祁祯的吩咐做事,便不曾多嘴什么,只是恭敬应下,依着祁祯命令下去办事。

 待郑经宴退下后,祁祯垂眸瞧着案上积着的折子,想到此刻一室之隔的沈玲珑,难得没了料理政事的心思。

 方才在正房门外隐约听到的呜咽泣声似在耳畔打转,祁祯捏了捏眉心,到底是还是遂了自己心思,推了折子,抬步往正房走去。

 他到正房时,先是停步立在了房门处,驻足片刻后,方才开了正房的门锁。

 啪嗒一声,锁扣打开,祁祯抬手推开了房门,缓步踏了进去。

 内室烛火摇曳,满室明亮,祁祯下意识拧了眉头。

 这样亮的烛火,如何能安生睡下。

 祁祯拧着眉头抬眼看向床榻处,只见玲珑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裹在了被衾中。

 床榻距离房门并不算远,祁祯踏入房门的步音,和方才门锁啪嗒的声响,玲珑都听的清楚。

 可她只是在被衾中抱紧了自己,未曾有半分抬眼看去的欲望。

 祁祯抬步往床榻这边走来,玲珑听着那渐渐走近的步音,下意识咬了咬唇。

 紧裹的被衾里,隐隐能透进外头的光亮。

 突然,被衾中变得漆黑一片,不见一丝光亮。

 与此同时,内室里的摇曳光亮,也都熄灭。

 祁祯吹灭烛火,抬手打开了玲珑紧裹的被衾。

 他手上力道落在被衾上,很快,便将玲珑埋在被衾里的脸蛋给托了出来。

 “裹得这般严实,仔细睡熟了背过气。”祁祯轻声道,借着那极微弱的月光,抬手拂开了玲珑脸上的碎发。

 这一抚,却触到了一手的泪意。

 他以为听不到压抑的呜咽声,便是止了泪,却未想过,有时人的泪水是压到无声的。

 祁祯指腹微滞,顿了顿,才道:“哭什么?”

 玲珑从被衾中侧了侧身,抬手自行抹了脸上泪意,口中道:“无事。”

 祁祯闻言,抿了抿唇,眉心微蹙,却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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