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碰的东西?

 玲珑听不懂祁祯话中意味,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要保住李睦性命。

 于是她拉着祁祯衣袖,一再恳求,好似是悬命荒海的人抓着最后一块儿浮木那般, 盼他高抬贵手。

 可她不明白, 她话语中近乎歇斯底里的恳求,和眼中满盈的泪水潺潺, 消不去祁祯心头半点恨意, 更唤不回他心底半分怜悯。

 祁祯垂眼看着眼前握着自己衣袖的玲珑, 眼眶红的吓人。

 他屈膝半跪, 将人揽在怀里,遮住她眼眸。

 祁祯遮在玲珑眼眸上的手掌力道轻缓,启唇吩咐的话语,却狠绝至极。

 他道:“拖出去, 不要让死尸脏了姑娘的眼。”

 拖出去、死尸……

 玲珑到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求这些仇敌高抬贵手,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他们重伤李睦至此,怎么会放他性命呢?

 玲珑那双拉着祁祯衣袖恳求的双手,绝望垂下, 不过一瞬后, 这双那样苍白无力的手, 竟猛地扯出了祁祯腰间匕首。

 匕首削铁如泥,剜在祁祯腕上。

 她只惦记着李睦的生死, 剜他手腕血肉之时, 用尽了力气。

 祁祯这只手, 本就满是匕首刀痕, 筋脉脆弱, 受不住伤。

 她这一剜,他的这只手再难抬起,从她眼前无力垂落。

 祁祯腕上血水淌落,手掌一颤再颤。

 他看着玲珑握在手上的匕首,自嘲的笑。

 那只匕首流光溢彩,同他多年前赠给玲珑防身的,原是一对儿。

 东宫书房暗室前,沈玲珑为脱身,用他昔日所赠的匕首,在他掌心刀刀剜去血肉。

 旧时伤痕深可见骨,如今不过刚刚愈合。

 今日,她便用这一只匕首,剜他腕上筋脉。

 腕上血水,掌心刀痕。

 沈玲珑从来柔软,独独待他,最是狠心。

 她剜了他手腕,握着匕首的那双手被祁祯腕上淌出的血水染红。

 血水刺眼,玲珑却未曾将眸光留驻分毫。只一心惦记着李睦的安危,挣扎的向他爬去。

 祁祯眸光几颤,用那带血的手,拉住了正往李睦身旁爬去的玲珑。

 他手上的血水沾在玲珑嫁衣之上,瞧着诡异可怖。

 片刻后,又擒住玲珑下颚,将人整个拎起,逼她抬眸。

 “沈玲珑,看着我!”

 “李睦他算什么东西?青楼浪子满门反贼,一身的江湖血债,朝不保夕苟且偷生,凭什么碰你?”

 祁祯话语冷寒,费力维持的温和面具悉数剥落,露出内里可怖如修罗的模样。

 玲珑被他逼着抬眼,看向眼前的祁祯。

 眼前人眉眼面容清晰可见,熟悉又陌生。

 那被蛊虫效用勉强压制的记忆,封在脑海中良久,此刻终于崩裂。

 玲珑手中仍旧握着匕首,头疼欲裂。

 她眉心痛苦的蹙着,脑海中一幕幕闪过,眼里情绪几经变幻,最终停在恨意。

 掌中匕首刀刃上血珠滚动,玲珑心头的恨意同样翻涌。

 她握紧手中匕首,

 可祁祯将她拎在身前,隔着一臂的距离,她触不到他,更不可能伤得了他。

 玲珑被他桎梏,下颚骨头都渗着生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太痛了,或许即便祁祯不曾扼着她下颚,她也说不出话来。

 她绝望,无力,歇斯底里,眼里恨意一瞬比一瞬浓烈。

 祁祯同样回望着她,看着她的痛楚,无望,歇斯底里,甚至是她眸中那一寸寸漫过眼底的恨意。

 玲珑眼底恨意每浓一寸,他心头痛意,便更深一分。

 一寸一寸,一分一分。

 终于,承受不住。

 祁祯松开了桎梏着玲珑的手,由着她跌在地上。

 石砖冷寒,玲珑身子坠地。

 祁祯眼神寒如万年冰水,扫过院落那些满是惊色忘了动作的暗卫。

 冷声道:“听不明白吩咐是吗?”

 他的吩咐,是要李睦拖出去,是不许死尸污了沈玲珑的眼目。

 是要让李睦死在今日这场大雨中……

 沈玲珑捂着那仍旧疼着的脑袋,抬眼望向李睦的方向。

 李睦是那样好的人,是她认错了人,是她误将他扯进这场纠葛,他不该受这杀身之祸的。

 玲珑猛地回首看向祁祯,将那始终攥在手上的匕首,抵在了自己脖颈前。

 “祁祯!你敢动他,便先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