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爱,难道是罪孽吗?

 难道她就活该受他如此折磨吗?

 玲珑眸中情绪汹涌,泪水却都已淌尽,再流不出半分。

 祁祯指腹温柔,抚过她红透的眼尾,温柔低语:“我容不下李睦。”

 这一句话,击碎玲珑心头最后脆弱。

 暗卫的刀剑重又落在李睦身上,那一刀一剑如雨落下,让玲珑脑海中瞬时回想起内室衣柜里听到的那剑刃砍在骨头上的可怖声响。

 她想到幼时满身伤痕的李睦拉着她裙角求她救他,想到云州山野的李睦一次次接住坠下梨花树的她,想到十二岁分离之时病的意识昏沉念着的小郎,想到今日婚礼之上他笑得动人揭她盖头的模样……

 想到他在今日大雨中,因她而受的无数刀剑,想到李睦那句嘶哑坚定的——“不能!”

 “不!”

 玲珑眼眸看着李睦的方向,歇斯底里喊着,握着匕首的颤意猛停,腕上用力,下一瞬,刀刃瞬息没入。

 “主子!”

 “陛下!”

 暗卫们的惊呼异口同声,也将玲珑的视线从李睦身上唤回。

 祁祯却寒声要周遭暗卫退下。

 他心口受这一刀,身上衣衫很快便被流出的血水浸透。

 玲珑眼眸落在那匕首上,看着血色不断涌出,像是被一只巨锤狠狠砸在脑后。

 她从未想过要祁祯死的。

 她盼着他好好的,即便是两人此生再不相逢,她也是盼着他长命百岁,平安终老的。

 她从未想过要杀他……

 脑海中繁杂不清的记忆交相纠葛,玲珑颤着手松开了匕首,可祁祯,却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重又握在匕首上,往自己心上,又推了一寸。

 暗卫见状再难稳住心绪,赶忙到祁祯跟前,想要拦下祁祯动作。

 祁祯却不许他们近前分毫。

 他将刀尖往心上推,眸光紧锁着玲珑眉眼。

 此刻祁祯心口的伤势已然极重,他眉心痛苦的蹙起,整个人脱力下坠,手臂撑在地上,才没彻底跌落。

 原来,她当真对他再无半分爱怜柔情,当真狠得下心要他性命。

 祁祯一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本就伤重的手握在玲珑手背,抬首望向她。

 他说要玲珑取他性命,不是气话。

 早在看见玲珑身上嫁衣喜服时,祁祯便想,若是当真要他眼见沈玲珑另嫁旁人,与他人交颈缠绵生儿育女白头偕老,自己却无能为力,那他宁愿死。

 祁祯今生的性命,是为这再一次开始所求。

 倘若她不再爱他,那么,这条命死在她手中,大概是这本就不该有的另一次开始里,最好的结局。

 他眸光紧望着玲玲珑,那双眼中的情绪,有痛苦,有爱恋,有弥漫不止的情意。

 祁祯素来善于隐藏,也从不轻言喜欢或是情爱,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觉得,他是祁祯啊,是国朝的太子,是登基的新帝,他坐拥万里河山,担着生民百姓,不该有私人之情,更不会有重于他身上责任的男女情爱。

 只有祁祯自己知道,沈玲珑于他有多么重要。

 两世光阴,唯有她,是他始终解不开的执念。

 可他没有想到,费尽心机同命运争来的再一次开始,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喜欢上了旁人,在这短短数月里。

 真是讽刺,那个前世为他死在洛阳城下的姑娘,喜欢上了旁人。

 命运惩罚他负人深情,于是在他费尽心机求来的又一次开始里,给他这样的重击。

 前世的祁祯,眼见她死在洛阳城下,靠着不得不担负的责任活了下去。

 靠着燃尽心头血,或许能求得再一次开始的微弱希望活了下去。

 靠着对下一世两心相许白头偕老的盼望活了下去。

 如今,这所有的盼望希冀,仿如是场虚妄幻梦,一一碎了。

 所谓的再一次开始,不过是命运给他的又一次惩罚罢了。

 他耗尽心机求的,不是这样的结局。

 眼睁睁看着她与旁人恩爱缠绵,为旁人生儿育女吗?祁祯做不到。

 若是如此,不如身死魂销,再不执着过往。

 他想到观月楼的那场大火,想到洛阳城下金簪染血而亡的姑娘,眸中水意弥漫,摇头苦笑,握着玲珑的手,又将匕首,推了一寸。

 观月楼火起,那时他想,只要她能活着就好。

 洛阳城下血色漫天,红颜成枯骨,后来他所求所盼,原也只是,想要她重活一场。

 她在这个人世里,好好活着就好。

 那他来这世间一遭,倒也不算虚往。

 或许今生另嫁旁人,本就是她想选的结局。

 或许即便是前世的她活着,后来也会如今日这般恨他厌他,入骨难消。

 罢了,既是如此,这偷来的一次生命,还在她手上再好不过。

 祁祯单膝叩地,松开了撑在地上的手臂,从身上解下个玉佩,系在玲珑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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