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呢?

 他祁祯又是如何待她的呢?

 前世身死也好, 轮回今生也罢,沈玲珑始终未曾得他真心善待。

 曾经她以为,因为她不是他真正的结发妻子, 因为她不曾同他经受南苑困苦, 因为她没有同他相携度过人生低谷,所以才不得他信赖。

 直到轮回今生, 沈玲珑才明白, 不是的。

 所有她的以为的所谓缘由,都不是他的理由。

 前世她的确不是他的结发妻子,也不算与他真正共过患难。

 可今生呢?

 今生的沈玲珑, 嫁他为妻, 伴他困苦, 数载凄楚,换回了什么呢?

 换回他一句——“不堪为妻”……

 原来无论前世亦或今生,祁祯眼里心里,从来不曾真正将她视作过妻子。

 他要的妻子, 是名门贵女,是贤良淑德,是宽宏大方。

 可这每一个他想要的妻子模样, 都不是沈玲珑啊。

 沈玲珑生来不是名门贵女, 她长于山野乡间, 她生性霸道, 也容不得夫君另有喜爱。

 两世的玲珑,都不曾长成祁祯想要的妻子模样。

 两世的祁祯,也从未待玲珑有过确切的真心。

 他自始至终, 不曾真心待她, 他从头到尾, 都在偏她。

 *

 前世今生少女情痴,沈玲珑扪心自问,不曾亏欠过祁祯分毫,她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他。

 可祁祯呢?祁祯他是如何待她的呢。

 一次又一次的骗她,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他一次又一次哄骗她,他一次又一次辜负了她,他从来不曾善待她。

 他打心底里,看不上出身低微的她,他始终认为她不堪为宗妇正妻,他两辈子都只将她视作捧于掌心的玩物妾室。

 既是玩物妾室,是否捧于掌心,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他不曾平等看她,他从来瞧不起她。

 那些所谓的疼爱娇纵,不过是用来哄骗她的假象罢了。

 祁祯从始至终,两生两世,都在哄骗于她。

 她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啊?

 沈玲珑自己也不明白。

 是勉强算作喜爱的玩物,是摆着好看的物件,是个养来怡情的妾室?

 祁祯大抵,就是如此看她的罢。

 可他凭什么啊?

 凭什么如此待她?

 只是因为她喜欢他吗?

 只是因为她生来卑贱吗?

 ……

 夜幕渐渐落下,天光缓缓亮起。

 内室床帐里,行行泪水自玲珑眼尾淌出。

 被梦境困了整夜的玲珑,终于掀开了眼帘。

 那眼婕之下的一双眸子,水意涟涟。

 玲珑抬手拭去泪水,眸中尽是冰刺寒意。

 她眸色冷淡起身,褪去这梦中又被一身冷汗尽湿的轻薄衣衫,缓步踏下床榻。

 内室床榻对面,立着个铜镜。

 玲珑远远望着铜镜,一步步走近。

 直到清晰看到镜中那个满身痕迹的自己,方才停步。

 她看着那满身痕迹的自己,心口钝钝的疼。

 疼意在心口处蔓延,玲珑却始终不曾抬手触了触自己心口。

 她只是如同自虐般,受着心口处的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眼不错。

 看着看着,竟笑了起来。

 那笑意讽刺凄凉,玲珑笑着笑着,泪水便重又淌出。

 她抬手拭泪,一次又一次将淌出的泪水抹去,笑意却未曾停歇分毫。

 沈玲珑笑,是笑自己愚不可及,笑自己两世为人,都为着一个不曾善待过自己的祁祯,受尽苦楚。

 笑自己天真蠢笨,可笑至极。

 明明旁人不曾如何真心待她,不过如同施舍猫狗玩物般给过她几分柔情,她便惦念终生,纵死难忘。

 明明祁祯冷心冷情,最是负心,偏她一眼万年,枉付情深。

 这一场情深,始于十三岁那年京城上元夜郎君救命之恩。

 他曾救她一命,她在洛阳城下,已然还了。

 那一日漫天血色,马蹄踏在身上,痛彻骨髓,她血泪皆已流尽,欠祁祯的,也该还尽了。

 而今重活一世,沈玲珑不想再喜欢祁祯了。

 喜欢太疼了,她不要了……

 玲珑泪落如雨,笑容凄艳绝美。

 外头候着的婢女刚好入内换置火炉,推门一入,便瞧见主子不着寸缕,立在铜镜前,哭红了眼的模样。

 姑娘家身子满是痕迹,泪眼红艳,凄艳绝美,婢女抬眼望见,便觉心悸不已。

 沈玲珑身上痕迹太重,婢女虽未经人事,却也看的真切,何况她长于市井本就也是知晓些房中事的,这样的痕迹,一看便知不是妥帖温柔的夫君会留下的。稍一深想便知,定是姑娘的夫君蛮横不知怜惜,才使得姑娘这般遭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