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婉瑜不明白自己儿子为什么会走上配音这条路, 就像同事和她抱怨家里小孩痴迷 spy一样。

 穿着一些奇装异服,还嚷嚷着那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宇宙。她不太明白这些虚无缥缈的二次元世界, 怎么就能够成了孩子们的信仰呢?

 尤其是对于郁昕这样聪颖又内心丰富的孩子来说,她就更困惑了, 儿子明明可以从更广袤的知识海洋中获得力量。

 陶婉瑜也在回想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儿子很小, 还没学会说话的时候,他就喜欢跟着动画片里的角色吚吚呜呜。字都还吐不清楚,语气已经模仿得活灵活现,把全家人都能逗乐。

 后来慢慢长大, 郁昕没再当着他们的面儿模仿过这些,但耳朵却是越发灵敏。别人能从脚步声判断来人, 他能从嗑瓜子儿的声音听出来是爸爸还是爷爷,是高兴还是准备抽他。

 陶婉瑜不否认儿子有这个天赋, 可是他在其他领域也可以做到很优秀, 为什么一定是配音呢。宁愿和家里死扛着也要走下去,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她想亲自来看看。

 一来是瞧瞧儿子每天在干什么,二来一个月不见,也实在有点想见见。她打听到夏家小子开工作室的地方, 一路过来又不知道进去说什么,见面免不了要说一些不开心的话。

 她瞧见儿子跟三个人一起从外面说说笑笑回来,其中个子最高挑的一个青年没有上楼,倒向她这边走了过来。

 青年扎着淡金色长发,陶婉瑜受家里影响,骨子里总还是有些传统。放在平常, 她不太能欣赏这类装束, 但令她意外的是, 青年身上淡雅的气质倒压住了这种跳脱,反而行走间如风过清柏,看来赏心悦目。

 更让陶婉瑜意外的是,青年竟然直接叫住了她。

 “你是?”陶婉瑜细细回忆,确实对青年没有什么印象。

 “阿姨好,冒昧打扰了,我叫骆隋帆,郁昕是我的,师父。”

 骆隋帆清亮的眼中含笑,嘴唇却轻抿,看上去既热情又不会显得过分讨好,尤其是其中夹杂的一分青涩,没有长辈会看了不怜爱。

 他清冽的声音接着自我介绍:“我在新闻报道上见过您和郁先生,阿姨气质出众,成果斐然,很难会记不住,突然来打招呼,希望您别见怪。”

 说完,他乖顺地垂下头等待发落。

 陶婉瑜心中觉得可爱。从先前看到的几眼中,她能看出来郁昕和青年的关系极好,儿子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她觉得放心又新鲜。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她不是不知道,净喜欢和夏家小子那般混不吝的一起玩。像小骆这样耿直又有分寸的孩子,她倒是有点稀罕。

 陶婉瑜温柔笑言:“怎么会见怪,我也是顺路路过这儿,现在准备走了。”

 “阿姨,我和师父一起学习了半年多,其实关于家里不赞成他配音的事情也粗浅知道一些,您今天过来应该不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吧。”骆隋帆小心翼翼地试探问。

 陶婉瑜被说中心事,但微微摇头:“算了,见面又要起争执。”

 骆隋帆:“我有不见面也能让您看到的办法,您想看看师父工作的样子吗?”

 骆隋帆将陶婉瑜带到监控室,平时录音的时候,监控室和录音棚之间通过专用的麦沟通,还有一块巨大的隔音玻璃方便彼此比划。郁昕录音的时候避免分心一般会把玻璃调成内外不可见模式,比如现在。

 骆隋帆在监控室将玻璃调成单向可见,带陶婉瑜站在监控室便可以看见对方。

 郁昕正在为颜子野做示范,声音一收一张,乍抑乍扬,时而如细风轻诉,时而如巨浪奔腾。

 陶婉瑜虽然不太了解配音中的关窍,但她认识郁昕眼中的光,那种无比专注酣畅淋漓的闪烁。

 陶婉瑜心中微动,这种表情在郁昕每次回家对答如流的时候从没有出现过。

 此时入冬已经供暖,但房间内并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录音室内两个孩子也都穿着厚外套,陶婉瑜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她诧异问:“你们没有空调吗?”

 有,但是是其他房间有,录音室没有。ny的录音设备非常精敏,任何一点噪音都会影响效果,郁昕和夏南西在一点上从来都很有共识,那就是对于作品的精益求精。所以冬冷夏热这个问题,忍忍也就习惯了。

 “其实不光ny,很多录音室都没有安装空调。夏天的时候师父有一场戏,因为连续录喊戏,闷热加上缺氧差点晕过去。”

 骆隋帆余光注意着陶婉瑜的反应,很平淡地陈述:“一天对着麦克风录制十个小时对我们来说是常态,很多时候离开录音棚师父都不想再说话,因为情绪和精力都输出太多。”

 “但是尽管如此,您看到了,我们依然热爱这个职业,热爱永远都是藏不住的。”

 骆隋帆说这些不是为了卖惨,他只是想让陶婉瑜知道,郁昕从来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玩玩而已,他认真地、热烈地为这件事而努力。

 说不动容是假的,可陶婉瑜知道郁昕虽然爱和她撒娇,但心性却一直都很坚韧,即使不做配音,他在其他方面也会有所成就,这也是家里人格外失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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