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多想,专心盘坐修炼,就这样稳如磐石在塘边坐了一宿。露珠沾湿白衣,晶莹水珠沿着缎面滚落,仙尊黑发间也水光盈盈。她忽然睁开眼睛,朝青石路看去。

 一道颀长身影沿路走来,行至不远处微微颔首恭敬,少年音线清冽,像这清晨的雾气,氲在风轻衣袍上,冷得她心惊:“师尊。”

 沈迟砚,她的大徒弟。

 仔细想来,这个师门中最沉稳淡漠的少年,似乎从一开始就只叫她师尊,而不叫师父。

 师尊,总含着淡淡有礼的疏离。

 可这么远似天边的少年,也会心疼那小师妹体弱多病,为此狠心取自己师父的命。

 倒真是人不可貌相。

 风轻若有所思,缓缓起身,没管身上的些许露珠。她如今长衣微湿,长发未束,从未在徒弟面前露出这般松懈懒洋的样子,沈迟砚又认真看她一眼,低头声音很轻:“师父要不要先去室内换衣……”

 “不必。”风轻懒得,“何事?”

 少年恪守礼节不再抬头看她,长指把一节竹简递过去。

 “万仙宗使者说有事见您。”

 风轻接过那节竹简。她坐了一夜,指尖极冷,故意撞到少年雪白指节,他果然微微瑟缩,抬起黑沉的瞳,眼珠黝黑黝黑——就像刀剑插入她心脏时云淡风轻的模样。

 风轻心中嗤笑。不过小小的恶作剧没什么实际意义,她很快转移心神,若有所思望着手中竹简。

 万仙宗?

 万仙宗曾经是仙门第二宗。

 第一自然是他们沐风宗。可惜那都是悠长岁月中早被人们遗忘的往事了。

 如今万仙宗依旧是万仙宗。

 沐风宗却弟子稀落,啥也没有。

 那老贼不会专门派人炫耀来了吧?

 风轻心生疑惑,吩咐:“先带使者去大殿,我稍后去见。”

 “是,”少年接回竹简低头,“已经带他过去了。”

 换以前风轻肯定会夸他一句。这位大弟子总是懂事好用,能按她心意安排妥帖。

 但这次她没说任何话,转过身白衣微扬,眨眼间直接消失在原地。

 她收拾好去大殿时,沈迟砚正在旁边立着。他身姿好看且高挑,又很有仙门冷净的气质,站在那里提亮不少,非常镇沐风宗的门面。

 万仙宗使者不时看他,怕是在打挖墙角的主意。

 风轻真希望他快点挖,赶紧挖走!省的自己亲手断师徒关系了。

 她心里吐槽,面上仍冷冷淡淡清冷脱俗,一身白衣飘飘走过去。沈迟砚低头行礼,使者也忙鞠躬。

 风轻在高位落座,少年走至她身边倒茶,他低下睫毛,白皙指节映着茶具的瓷白,倒好递给师尊。

 风轻没接。

 她哪喝得起他敬茶。

 仙袍下探出纤细葱白的指尖,轻敲敲桌子,示意他放下。

 沈迟砚微顿,把那杯茶放在桌前。

 使者笑道:“风轻仙尊可还记得仙门大会?听说贵宗有好几届没参加了,宗主特意命我来叩问仙尊。”

 风轻:“……”

 确定了,这人是来恶心她的。

 谁不知道她最在乎沐风宗。

 现在,宗门没落成这幅鬼样子,去仙门大会也是丢脸的。再说,沐风宗现在甚至够不到参赛资格。

 前几届都识相,没来邀请,今年却特意派使者来,把问题怼她脸上,不是嘲笑是干嘛?

 连沈迟砚都侧了眸看她。

 可风轻却出人意料,眼睑淡淡一扫使者,竟是直接问:“我沐风宗还有资格参加?”

 使者微惊:“呃,宗主与您交好,若您愿意,万仙宗可游说——”

 “游说什么意思,你们能坏了大会规则?”仙尊葱白指尖摩挲杯口。

 “自然不是。”使者干笑,“您沐风宗也曾是仙门之首,无论如何都有资格参加。仙尊真是说笑。”

 风轻眯起眼睛,想喝口茶,想起茶是沈迟砚倒的,又放下:“可以,容我考虑考虑。”

 她没一口答应,这又出乎预料。

 使者知道,沐风宗内还是有几个优秀弟子的。为了面子,风轻也该咬牙一口答应下来。

 他讶异地低头行礼:“是。”

 把使者带离大殿后,沈迟砚回来,不经意扫过高座,看见桌前的茶杯,微微蹙眉。澄澈茶汤已经冷透了,满满的却滴水未动。

 ……

 风轻回到房间左思右想。

 仙门大会是各门派之间的大比试,类似于她知道的异世的奥运会吧。一是为了切磋仙力,二是为了荣誉。

 各个门派都紧紧盯着门下弟子得了几个第一名、几个优胜,这可是门派的战绩。

 战绩有什么用?不说别的,来年招收弟子,战绩高的门派就能多招几个,这可是新鲜血液,直接能影响宗门日后发展。

 高质量弟子多了,战力就强,综合能力就高,能抢到更好的修炼圣地,炼制更好的丹药,锻造更好的武器,然后实力越来越强大……这就是个正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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