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2)
经营酒肆的是对凡人夫妻。
比起修真者,妖族对凡人的好感度要高上许多。既然能越过鹤归崖到达西荒,便已证明了自身的实力,只要老实生活,西荒不会对他们产生太多排斥。
想逃向西荒的不知凡几,真正能成功的却极少。这对夫妻在凡间界绝不是什么平庸之辈,钟妙望其面相不见凶煞之气,略略一猜,就知道多半是犯了什么忌讳不得不远走他乡。
两人看着感情甚笃,酿酒的手艺也好。钟妙不爱与人挤,干脆打了几壶酒拉着徒弟一道上楼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今日兴致颇好,从储物袋中掏出自己惯用的玉盏满满倒了一杯饮下,刚舒舒服服叹了口气就见徒弟盯过来,显然是要劝她少饮。
钟妙难得起了顽心,又掏出个新的丢给顾昭,笑道:“别盯着我瞧,你要是好奇也可尝尝,左右难得这么一回,不许回去告诉你师伯。”
顾昭话未出口就叫她堵回去,只好抓过酒盏急急饮了一口。
他从未喝过酒,一入口就被呛个正着,又好面子,梗着脖子不愿多咳嗽几声,憋得耳尖都红了。
钟妙笑得打跌,到底良心发现推了盏清水过去。
“少年人还是老老实实喝你的水去,这东西没什么好喝,尝过一口也就算了。”
当年她闹着要喝酒时师父就是这么教的她,但顾昭显然比她小时候难骗多了,当即指出:“师父倘若当真这么认为,自己又何必喝许多。”
钟妙眼神向左右一飘:“这个,做了大人口味自然是会变一变,”她一把摁在徒弟头上使劲揉了揉,“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再说吧!”
顾昭头一回喝酒,面上看不出什么,脑子却迷糊了,小声嘟囔道:“不就是三百岁……等等我就到了!”
钟妙含笑望着他。
修仙无岁月,有时钟妙望着顾昭,会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模样。
她自小被师父捡回山,又是一门子贫穷剑修,年少时过得实在艰难。
有时同师兄去集市上放焰火卖艺,有时混在散修里去秘境搏命,她未必没羡慕过旁人的安稳日子。只是年岁渐长,再去看当初的磨砺就不算什么,她能练出这么身真本事,也可称为一种命运的馈赠。
钟妙没受过什么正经宗门教育,自己做师父的时候自然也摆不出什么架势,若说唯一有什么期望,只愿徒弟能快快活活地过一生。
如今仔细一看,当初小小的一个孩子竟当真叫自己好好养大,没尝过困苦,没受过欺凌,交了几个好朋友,做了颇有名望的大师兄,再过些年,恐怕就要比她高。
于是许多陈年旧事就能这样轻轻流过。
此时月上中天,狂欢的队伍正自楼下经过,街头巷尾塞满了笑声与鲜花,大桶葡萄酒高举过头顶,每一个妖族都在举杯高呼。
赞颂明月的歌声到达顶端时,空中明月仿佛也被热情融化。
钟妙示意顾昭与她一同向明月举杯,收回时,便见杯中多了融金般灿烂的浆液。
帝流浆,只在妖族聚集地产出,在受到足够多的祭拜后,明月倾身向世间分享光辉。
传闻饮下帝流浆之人会在梦中圆满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幸运的能借此勘破心劫,因此被一些多年不得寸进的修行者奉为至宝。
但在西荒,这只是狂欢中最棒的一个节目,妖族会在这一日走上街头,沐浴着帝流浆沉沉睡去。
钟妙从前总有许多事要做,怕耽误了时辰,向来都是匆匆来去,倒是错过了数百年的好月色。
她唤出分神守在一旁,笑着向顾昭碰杯。
“好梦。”
钟妙一饮而尽,倚在桌前沉入梦乡。
---
顾昭从沉睡中醒来。
此时天还未亮透,他闭着眼默数更漏的滴水声。
又是一日。
二十五年来的每一日,他都在此时醒来。
顾昭极少做梦也从不赖床,睡眠于他并无什么趣味,不过是生存所需。每日五更起床,接着习武、读书、打理院子,按部就班,从未变过。
他有记忆时就没了父母,只知道自己叫顾昭,是顾家的独子,靠祖上留下的宅子与百亩良田过活,能念得起书。
顾昭自幼就对一应玩物毫无兴趣,他本就聪慧,又有这样的毅力与决心苦读,年纪轻轻便连中三元,殿前应对也颇为出色,很快被留京赋职。
他天生擅长在官场钻营,眼看着就要再进一步,忽然之间又觉得京城其实也没什么趣味,索性申请外放。
顾昭去了许多地方,江南、大漠、山川……他追逐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却始终一无所获,终于在二十三岁的那年干脆辞官归乡。
归乡后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在京城呆过许多年,就连当地的官老爷也对他十分尊敬。顾昭左右无事,干脆做起了教书先生,教着几个小毛头念书,遇到荒年也开仓施粮。
于是十里八乡都说,顾家老爷是难得的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