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她这个徒弟,乖的时候是真体贴,倔起来也实在让她没办法。

 眼下哪有时间僵持?钟妙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到底放弃念头。

 行吧,照顾昭这么个精神情况,还是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放心些。

 剑修与法修不同,师徒二人皆是自小炼体,即使失去修为也比常人强健许多。

 两人一路踏着屋瓦树梢前行,本想避开路人耳目。却见村中悄无声息,竟是忽然间走了个精光。

 又追了些时候,远远望见村民们聚集在树下不知做些什么,两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躲藏进树冠中掩去身形。

 左右干等着也无聊,钟妙突然想起百年前的一桩旧事。

 “当年我也是这么跟在你后头,”她笑,“你这小子非要自己走去城镇,一路跟得我腰都酸了。”

 顾昭从不知道这件事:“您……我以为您将我放下便走了。”

 钟妙哼了一声:“得了吧,那么小一丁点,别走到一半就叫狼吃了。”

 顾昭听她这样讲,也想起两人初次相遇的场景。

 在遇见钟妙之前,顾昭一直生活在混沌的灰暗中。若是没发生那桩祸事,终其一生最多也就做个体面的管家,只能在人潮中渐渐溺毙,

 但钟妙是不同的。

 时隔多年,顾昭仍无法准确描述当时心中的震动,像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第一次抬头知道世上竟然有光。

 钟妙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来:“你当时手中还捏着mí • yào 是不是?年纪小小,胆子挺大。”

 顾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伸手小心勾了勾钟妙的指尖。

 他那时已在外逃亡了半年,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如惊弓之鸟一般。纵使被搭救也只会用怀疑回应善意,暗自揣测着十余种极坏的可能。

 但钟妙仍然救了他,不止一次。

 命运从此天翻地覆。

 他像是追逐月亮的狼犬,怀揣着愚痴的妄念,跌跌撞撞奔跑在荒芜的原野,终于能得月亮的轻轻一瞥。

 金环坠在颈间,呼吸时还会微微勒住喉结,顾昭却为这冷硬的不适感到某种隐秘欢喜,

 他这几日实在黏糊得过分,以至于钟妙已经逐渐对这些小动作脱敏,由着顾昭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攥进掌心。

 她眺望着远处村民们的动作,却见他们围坐树下,从人群中推出三个人影来。

 顾昭这时倒是乖觉,抱着钟妙几个纵身落在更近一些的树上。

 他们已经近得能听见村民谈话,钟妙本想说他两句,此时也不便开口,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是这个时候吗?”

 有一人问。

 “是这个时候了。”

 另一人答。

 于是村民们绕着榕树唱起歌谣。

 比起歌谣,听起来更像是动物临死前的叹息,无数种声调混杂在一处,忽然有人发出狂喜的呼嚎。

 在凡间界的民间传闻中,向来有“榕树不容人”的说法,其实大多是忧虑其过于发达的根系会抽空水分掀翻房屋。

 当然也有些人声称榕树属阴招鬼,钟妙自己是不怎么信的。

 但这棵榕树无疑已经脱离了“传闻”的范畴。

 它倒垂的气根上挂着不少长条形物体,看上去像是蜘蛛进食结束后留下的裹尸布。

 榕树随着歌谣与呼嚎醒来。

 宽阔的树干中忽然出现一道漆黑裂缝,立刻有村民捧着一袋东西走上前倒入其中。

 随着树干的咀嚼,气根上的一具包裹渐渐充盈膨胀,随着榕树的摇曳微微舒张,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村民们又将什么东西推了进去,钟妙却完全注意不到了。

 好饿。

 自从榕树醒来,一种可怕的饥饿攥住了她。

 钟妙直直注视着不远处的榕树,甚至不自知地发出吞咽声。

 倘若此时有谁从正面看来,便会发现她的瞳仁已转变为纯粹的金。

 榕树爆发愤怒嘶吼。

 钟妙恍然回神,就见村民们正四散而开搜索山林。

 她难得有些心虚,拉着顾昭一路溜回村落。

 两人刚整理好衣着假装自己只是普普通通睡了个觉,就听有人敲响房门。

 村民不可能返回得这么快。

 钟妙无声按住剑鞘,就听门外又缓缓敲响了三声。

 作者有话说:

 迟疑很久还是不知道内容提要写什么。感谢在2022-06-18 00:16:05~2022-06-19 00:1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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