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亚兰的视线,伊芮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臂关节偏上一点的地方,是靠着身体的这一边,不容易被别人看到的内侧。

 下一秒,当一片密密麻麻的月牙形青紫色的瘀伤闯入眼中,她的瞳孔瞬间紧缩。

 她立马想把惨烈的手臂藏起来,可她使不上劲儿,也挣脱不开亚兰的手。

 伊芮丝咽下一口唾沫。

 她知道自己不得不直视问题了,可……这属于不在备考范围内的超纲题。

 伊芮丝没有准备,以前也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所以她答得结结巴巴的,一听上去就知是谎言。

 “就……刚才摔的。”

 亚兰没有说话。

 他直直地注视着她,神色凝重,眼眸中的水绿凝成了墨绿,犹如深潭,能从头到脚地淹没她。

 心虚的伊芮丝避开了他谴责的目光,轻咳一声,打算糊弄过去。

 她故作轻松地说:“当看到淑女不想回答令她尴尬的问题时,绅士应该自然地转移话题。”

 伊芮丝没能糊弄过去。

 见她打马虎眼,亚兰的脸色更沉,眉头皱也得更深了,能夹死苍蝇,之后他更是毫无预兆地突然往她的方向靠近,还不说一句话。

 伊芮丝完全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当本属于她的空间被侵占,整个人几乎被男人的气息裹住,伊芮丝顿时屏住了呼吸,紧张得不能自己。

 她下意识往后躲去,背却撞进了海绵做的椅背,丝丝缕缕忧惧的情绪从心头冒了出来,脑海甚至开始预演各种最糟糕的情况。

 而就在这时,亚兰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冒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亚兰抓住了伊芮丝的右手手腕。

 而像是正在干坏事的小贼被捉住,很有做贼心虚那点意思,伊芮丝下意识松开了死死抠入掌心的指甲。

 这么一松,亚兰果不其然地看见了深深刻入掌心的月牙形印记。

 新鲜的,发红的,来不及变得青紫。

 于是谜团立马就解开了。

 “……”

 其实亚兰之前就发现了。

 ——伊芮丝有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每当他靠近她的时候,她的右手总会不由自主地抓住左手手臂。

 彼时他只以为她可能是在害羞,毕竟她的脸庞的确是粉扑扑的。对于女孩子来说,这实在算不上太奇怪的举止。

 亚兰忍不住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啊……我头发还是湿的,好冷好冷。”

 “伊芮丝。”

 “天色也不晚了,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

 伊芮丝一个劲儿地打马虎眼,亚兰也跟她犟上了。

 空间忽然安静下来,仿佛是一个无声的角逐台,比比看先服输的人是谁。

 ——输的人是伊芮丝。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她一直在看天花板的视线终于掉了下来,和亚兰直直对视。

 “就是个小习惯。”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还笑了笑,企图以轻松的笑容把事情简单化:“不要太担心,就跟很多人紧张的时候就会咬指甲一样,都是一样的小毛病。”

 亚兰不认为这是普通的小毛病,他认为这完全是自残的表现了,他实在忍不住地为她而心痛。

 “跟我在一起……你会紧张吗?”

 伊芮丝耸耸肩,编不出最佳谎言的她决定实话实说:“当然,毕竟我没有办法得知你是不是也对我打着什么歪主意。”

 她故意很有心机地用了“也”字。

 而抢在她与亚兰的信任危机诞生以前,仿佛彻底放下了对亚兰的戒心,伊芮丝抬起右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脸蛋。

 “但经过我的鉴定,亚兰是善良的好人。”

 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特别得意,骄傲的小鼻子能冲到天上去,像是认为自己是被亚兰宠在心尖上的人。

 “不仅不会伤害我,还对我特别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如同最心爱的姑娘娇笑着扑进了怀里。

 面对这样的伊芮丝,亚兰无法再摆出一张冷脸。

 他叹声道:

 “那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如果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告诉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好。”

 “我答应你。”

 伊芮丝一口应下。

 但接着,似有点难为情,她的眼神滑开了,音量也减了下来。

 “所以……亚兰能退开一点吗?”

 垂下的眼睫毛轻轻颤抖,足以透露出她此时此刻紧张的情绪。

 “坦白说,我们离得太近了,其实我现在很紧张。”

 而不知道为什么,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一瞬间,伊芮丝好像不那么紧张了,起码心里承受的压力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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