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几乎挑衅的话宣致早已习惯,也不动怒,慢条斯理步入凉亭,在夜安对面的石凳坐了下来,啪一声折扇展开,发丝随着扇动轻轻起舞。

 “这里是皇宫,要说阴魂不散的人,只怕还是公明兄你了。”

 然而他话音落下后,久久没人应答,好似对面坐着的是一根木头桩子。

 宣致捂了捂额头,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这人还真是难应付。

 既然如此,那就不拐弯抹角了。

 “公明兄,你多次对我冷眼相对,不知宣致是何时得罪了你,如果有,还请解惑。”

 这次夜安有了反应,侧过头看他,黑沉的眸子厌恶之意毫不掩饰。

 “我血族是被天道舍弃一族,与你这天道宠儿,如何能相提并论,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又何必虚情假意。”

 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宣致手中的扇子停止晃动。

 久不见回应,让夜安有些奇怪,这位国师大人可不是骂不还口的主。

 “公明兄,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妙。”宣致站起身,望向凉亭外的夕阳美景,声音不徐不缓:“我们不过都是命运下被玩弄的可怜人,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又有谁能凌驾于天命之上,沉浸在过去不是良策,你该望前看的,或许在未来那里有你追寻的东西。”

 “我追寻的东西?”夜安侧目,“在未来你看到了什么?”

 扇子重新扇动起来,宣致朝他莞尔一笑,“今日的夕阳的很美,公明兄不如陪宣致一起看看如何?”

 明明眼前的人在笑,夜安却从这抹笑容中看到了一丝哀伤,也或许就是这抹哀伤,夜安破天荒没有拒绝,他走到宣致身侧,静享落日黄昏。

 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在一刻身上的枷锁都轻了,他们不是一国之师,也不是异类血族,没有身负重则下的庆国子民,没有背负族群灭亡的血海深仇,只是游荡在世间的孤独人儿。

 “公明兄,你可曾有过心悦之人吗?”

 夜安皱眉:“什么?”

 “不知道你未来的伴侣会是怎样的人儿,有机会宣致想亲眼看看,也想看看未来的庆国是什么样子。”

 夜安眉头皱得更深,不知这人说这些话究竟是何用意,或者是在暗示些什么。

 看着他紧缩的眉头,宣致紧抿的唇扬了扬,“公明兄,我知道你们一族生命悠长,或许庆国覆灭你也依旧活的很好,等宣致百年之后,还请公明兄多加照看这片土地一二。”

 夜安:“……”

 这位国师大人还真是敢说,夜安瞅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个傻子,“你怕是忘了我的身份。”

 “血族嘛,宣致不曾忘记。”

 夜安愣了愣,随后摇头冷笑:“天方夜谭。”

 说完,黑色长袍摆动,夜安消失不见。

 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只留下燃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今日这幅黄昏落日图,甚合我意。”言罢,他缓缓望向夜安消失的方向,随后抬头看向头顶的凉亭。

 “我们确实正在天方夜谭,公明兄,凡事话不能说的太早。”

 凉亭顶部四角笔直,立于凉亭之下,头顶的天可不就是方方正正,而天边残阳已落,夜已至。

 所以说命运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摸不着看不到,却确确实实存在着。

 在夜安离开不久,李公公提着一盏灯火小跑进凉亭,“国师大人,天色已晚,宫中不便久待,还请速速离宫。”

 哪怕国师大人独得君主倚重,是君主的左膀右臂,但他一个男儿郎也不便在入夜的宫中久留。

 “走吧。”最后望了一眼余晖中的霞光,宣致抬步朝宫门走去。

 等回到国师府,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宣致喝退了所有人,开始着手布置接下要做的事。

 红烛铺在地上,呈圆形,三层环绕,宣纸盘膝而坐,周身堆满了精美的玉石,他双手掐诀,身上散发着谈谈金光,同时那堆玉石飘出淡青色的流光没入他眉心。

 待全部玉石化成粉末,他双目垂帘,放空一切杂念。

 自那日卜卦算出他与夜安有姻缘纠缠,出于好奇他想再看一下为何姻缘线会突然断开,没想这一算,竟算出自己命不久矣,没几年好活了,既然死劫已定,天命难改,总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最后的光阴。

 而随着杂念彻底祛除,而吾人已入大静,他脑中的光影也逐渐清晰起来,藏在宣致体内的白方宸,也正透过他的心眼,一同观看那时聚时散的画面。

 此时白方宸才知道,这人竟是在推演庆国未来的运势。

 两个小时后,宣致双眸睁开,脸色惨白一片,某种却闪着异常明亮的光。

 未来二十年,庆国,安。

 休息一番后,宣致更衣洗漱,进宫上朝。

 “收集更多的玉石,数量越多越好。”临出门前,他朝子玄嘱咐道。

 “好的,大人。”子玄没问原有,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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