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外陆别尘问话, 顾慎如在蒸腾的水汽中缩腿抱住膝盖,抿抿嘴,心里又开始有异样的感觉。

 她虽然不属于思想保守的那类人, 但毕竟从来没和任何男性有过那种无距离的肢体接触。嗯……至少在神志清醒的时候没有过,所以终归还是有那么点不好意思,更别说此时此刻门外站的还是那个让她揪心揪肺这么多年的男人。

 不过再想想, 又觉得应该没什么, 而且经过这两天的种种, 他们之间发生任何事她都不意外, 也不会介意。再说,如果她关于“斯德哥尔摩之夜”的猜想成立的话, 这应该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她……

 顾慎如乱七八糟地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虽然并没能起到什么正面作用, 反而把她自己的脸给弄发烧了。

 不过无论如何, 她终于还是朝门外喊了声“进来吧”。

 门响了, 她吸口气抱紧没穿衣服的自己, 感觉到心跳节奏微微有些变快, 同时大脑不受控制地描绘出来一些色彩丰富的画面……

 真不是故意的,她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不乱想很困难。

 这种感觉对于她来说非常陌生,因为这些年她几乎全部精力都在训练和比赛上,孟廷管得又严, 自从顾闲离家后与她接触较近的男性除了老吴那个光头大叔之外就再没有别人了,所以很难想象与一具异性的身体亲密无间是什么感受。

 悄悄地说,偶尔她会偷偷羡慕那些双人滑的队友, 虽然他们搭档之间也并不一定都是恋人关系吧, 但至少在摔疼了的时候还可以相互安慰抱抱什么的。至于她么, 就只能被老吴嘲笑。

 从浴帘的缝隙里,顾慎如又看到那个边缘柔和的影子。影子靠近的时候,她怀着说不出来的心情把头埋下去了,胡乱想象着对方掀开浴帘时候的表情。

 听到浴帘动了一下,她的胳膊挨到自己的脸,觉得很烫。想想又觉得这时候还是应该说点什么,要么显得她太怂。

 于是她强迫自己抬起头,“林小——”

 然而话音还未起,她看见面前的浴帘被掀起薄薄的一线空间,然后伸进来一只手。那只手轻轻把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浴巾准确地放在她头顶。

 “先擦擦。”浴帘后传来男人平淡如水的声音,那只手也悄然退出去。

 顾慎如:“……哦。”

 就这。就这?

 倒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呢,呵呵。

 她拿下头上的浴巾草草擦了几下,然后把自己从胸口以下裹起来,隔着浴帘闷闷地说了声“好了”。

 浴帘又动了一下,出现在视线中的仍然只有一只骨骼匀称的手,朝她勾了勾修长的手指。

 “手给我。”浴帘后传来声音。

 顾慎如突然有一丝烦躁。

 怎么老是光伸个手,扭扭捏捏的,到底谁是小姑娘啊。怎么了不敢看吗,她长得辣眼睛还是啥?

 带着点莫名其妙的不满,她自己抬手哗一下把浴帘拉开了,“我都包好浴巾了,你……”

 浴帘猛一打开,她才发现原来他站得这么近,她发梢的水珠甚至溅了几颗在他的裤腿上。

 那个淡淡的瘦长影子恰好覆盖在她身上。

 顾慎如嗓子一哑,话没说完。

 水蒸气一股一股在周围纠缠,天花板上老式浴霸巨大的暖色灯泡亮得晃眼,又烤得人发烫。她不自觉咽咽口水,仰头看。

 陆别尘就站在她面前,身上换了件纯黑短袖T恤,看上去比之前的衬衫紧身一些,将他平直的肩绷得很紧,往下模糊地显出窄瘦的腰线,同时也把他的皮肤衬得非常白。从她的角度看,他高大得就像一棵笔直的树。

 这棵树蹲下来,先是查看了一下她脚上的石膏防水套,确定没有进水后小心地取下来。她终于看见他的脸,但他镜片的反光又遮住了他眼里的神态,只能看到他既没说话也没笑,显得冷淡而又专注,真的就如同一棵没有表情的树。

 顾慎如有点不安地攥了攥浴巾的边角。她觉得明明就很热,潮湿的水蒸气闷在肺里,头顶的浴霸像夜里的太阳,温度高得她都快出汗了,就是树也该烧着了吧!

 但树没有。

 陆别尘把石膏防水套折叠放在一边,然后拿了一张新的浴巾,替她围住了之前没照顾到的脖子和后背。

 在他靠近时,她的视线里只剩下他的肩和颈。她看见他冷白的皮肤沾染了几股从她发梢滴下的水,又看到细细的水流顺着他侧颈的肌肉和微微起伏的喉结走下去,到锁骨的位置被棉质衣服吸收,立刻将黑色的衣料撩湿了一小片,紧贴在锁骨上。

 翻卷的水蒸气中开始有了他身上的肥皂味、衣服上的洗衣液味,还有刚洗过的健康的头发散发出的类似青草地的气味……

 与此同时,陆别尘用第二条浴巾将她更严实地包起来,头和胳膊都盖住了,就好像她是个不能见风的婴儿。

 顾慎如真的出汗了,真的不满了。

 “林小土你干嘛,我热。”她在浴巾里扭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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