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一下, 顾慎如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想吃什么?”陆别尘整理好刚才被她扯歪的衣领,笑着问她。

 顾慎如开始在心里默算各种食物的热量。

 昨天她大胆吃了很多零食,半夜还放肆地吃了小火锅宵夜, 现在想想简直恍如美梦。

 漫长的一夜过后,今天的她恢复了平时的克制,拉着陆别尘去了一家网上搜到的轻食餐厅。去到店里点菜的时候, 她还管服务员借了个电子秤, 每一口进嘴的食物都按克算。

 吃过饭, 她决定趁下午的好天气, 去红白河边转一转。这么多年没回来,不知那地方已经变成什么样,

 餐厅离河边不算远, 顾慎如不想坐车, 拖着石膏腿不行又不方便, 最终她抠着下巴想了想, 盯上了停在马路边的一排共享单车。

 跟北城随处可见的小黄车小蓝车不一样, 这里的共享单车居然带后座, 仿佛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林小土,我要坐那个。”顾慎如扯扯身旁陆别尘的袖子,眼睛里露出小孩见到喜欢玩具的表情。

 沿途经过一家花店,她挑了两束花,向日葵给顾闲, 白玫瑰给Jen。

 捧着一大丛鲜花坐在单车后座时,她感觉自己也像这些花中的一朵,在夏季浓郁的风里懒散地舒展开花瓣。

 前面的陆别尘替她遮挡了晃眼的阳光, 让她和花都可以舒服地待在一片瘦长的阴凉里。黑色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 轻拂在她手臂上。

 她的视线顺着眼前宽宽的脊背向上, 越过平直的肩线看见蓝色无云的天空,突然迟迟地被一股久别重逢的快乐击中。

 晃晃腿,她偷偷笑了笑,就像回到多年前那个坐在老式自行车后座上的夏天。

 车轮滚过路面上一个小坑,把她颠得“呀”一声,怀里抱着的花丛扑簌抖几抖。

 于是她腾出一只手来,一把圈住了陆别尘的腰,贴着他的后背大声喊:“林小土,你慢点儿呀!”

 平稳前行的单车忽然小小地拐了一下,留在水泥路面上的车辙就像起死回生的病人的心电图,发生了一个饱受期待的波动。

 “好。”片刻过后,前面才传来回音。

 顾慎如把手臂又收得紧了一点,像猫一样眯起眼睛,翘起嘴角。她把头埋进鲜花里,用嘴衔出来一片白色的花瓣。

 花瓣被风卷上天空,像突然拥有生命一样越飞越高、越远。顾慎如目光追着它,把下巴搁陆别尘的背上冲他喊:“林小土,你骑快点儿!”

 “好。”他说。

 就这样一下要快一下要慢,一时向左一时又向右,顾慎如胡乱地指挥着他在人来车往的小路上曲折前行,好像故意要把这条路程延长,最好连成一个可以永远走下去的圈。

 无论她要求什么,他都说“好”。

 所以当他们终于抵达河边,太阳都已经西斜了。

 红白河狭窄悠长,贯穿了整个雪城,城区内的河段两旁修建了可以遛弯的步道。

 他们沿着步道一路骑行,一直到临近郊区的野生河段。从前顾慎如练舞的芭蕾工作室就在这附近。还记得那年某个寡言的少年常来等她下课,课后他们就沿着这条河滩步行。她喜欢钻进高高芦苇丛里,再跳出来吓他一跳。

 就像现在这样。

 “嘿!”顾慎如从一棵树后蹦出来,歪歪倒倒出现在陆别尘面前。虽然并没有吓到人,但她还是忍不住傻笑。

 “小心腿,别淘气。”陆别尘正拿手机研究共享单车该怎么上锁,顺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依然是很有分寸地只接触了她被衣服覆盖的上臂部分。

 顾慎如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刺挠。

 “本来好好的,你一说腿就疼。”她干脆扳住他肩膀直接往他身上跳,“林小土,我不能走了,你背我。”

 陆别尘没有准备,被她扑得趔趄一步,扶住一旁树干站稳后一手向后兜住她,侧过头来和她商量:“好,但是你先让我把这车锁好,行么?”

 “嗯你锁吧,我趴着。”顾慎如两只手扒在他肩膀上,乖巧点点头,完全没有要从他身上下来的意思。

 一阵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来鱼在水里翻腾的声音。头顶树的枝叶沙沙地摇摆,橙色的共享单车在覆盖了柔软青草的河滩上站立不稳,被风吹得斜靠在树干上。

 顾慎如把头埋在陆别尘肩上嗤嗤地笑。最终车也没锁,就那样被他们留在身后。

 红白河很浅,在夏季水流湍急,河面上很多白色的小漩涡,两岸是芦苇和草甸,有零星的树和野花。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河水反射阳光形成一片碎闪,晃得顾慎如短暂失神,忽然又陷入神奇的穿越感中,似乎时间开始一截一截地往后退。

 陆别尘背着她走得很慢也很稳,让她觉得这样赖在他身上好像是理所应当的。

 她偷偷地看他。他现在头发有点长了,从后面看,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清晰见到后颈的棘突,他的皮肤变得很白,在阳光下呈现冷调,完全不似她曾经印象中浓郁的麦色,还有他身上的气味也不同了,凑近了可以闻到熟悉的香皂味,但又额外混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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