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意礼一觉睡到晚上八点多,是护士来拔针头,她才转醒。

 秦声比她还紧张,问:“感觉怎么样?”

 “唔,睡一会好多了。”棠意礼谢过护士,刚要收回手,秦声叫她别动。

 棠意礼一动不敢动,就看见自己细白的一只手,被秦声捧过去,他弯身看着手背上淡青色的针孔,竟然吹了吹。

 像哄孩子。

 微热的风拂过,这样的低垂眉眼的男人,这样暧昧的举动,棠意礼心口慢慢发烫。

 她赶紧挣脱,生硬转折,问:“咱们吃点东西吧,你饿不饿?”

 秦声笑了一下,浑然不在意地收回悬空的手,直起身:“我知道有家面包店,很不错。”

 棠意礼抱着秦声的外套,跟着他上车,一路行使在五光十色的石板街上,应该是刚下过小雨,地面湿漉漉,没有积水,空气里飘来淡淡麦香。

 大概是到了。

 棠意礼不动声色地把外套,放到车子后座上,然后就着秦声拉开的车门,迈步下车。

 所谓的面包店,其实是家西餐厅,以各种光怪陆离的面包为卖点,搭配牛排和肉酱,形成非常地中海的风味。

 他们选了外面露天的位置,坐在雨棚下,正好可以享受凉爽潮湿的夜风。

 秦声点了一支白葡萄的气泡水,替代酒饮,给棠意礼润润嗓子。

 餐间,棠意礼问起秦声把工厂转移回国内的事。

 “如果秦老师有需要,可以找丰唐,我们经营面料,但也认识许多下游加工厂,可以给你介绍靠谱的合作方。”

 秦声:“那很好呀。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棠意礼很坦诚地说:“秦老师的jq是国际品牌,无论跟谁合作,都是人家捧着你,秦老师不怕我打你的旗号,出去狐假虎威吗?”

 秦声认真地切割一块眼肉,小肉块整整齐齐,差不多大小,几乎都能完整拼回去,他才抽空抬头,看向棠意礼。

 他温柔地笑着说:“别人捧着我,我捧着你,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许是目光太直白,棠意礼心口一窒。

 如果在这一刻之前,秦声的某些举动,某些信赖,棠意礼都能归结于合作伙伴的情谊,那么此刻,一切就有点昭然若揭了。

 秦声对她是有图谋的。

 而且,他毫不掩饰,真枪明刃就冲了过来。

 “我从小在意大利读书,后来在这工作,人脉、资源,耕耘了近十年,才有今天,可你用了一个下午,就动摇了我这十年的努力。”

 “让我决定迁厂回国的原因,你能懂吗?阿梨。”

 阿梨?

 这是情话吗?

 棠意礼自问,这不是缠绵悱恻的情话,而是老男人狠辣的攻心之计,拿一个十年,就想套牢她的负罪感、激发她的感动,想让她老老实实回报以爱情吗?

 做梦!

 “我吃饱了。”棠意礼把盘子轻轻往前推,人往后靠。

 秦声一笑,瞎子也看得出,棠意礼不是吃饱了,而是生气了。

 “那你等我一下。”他说。

 可行动上,秦声仍旧慢条斯理地用叉子把食物送入口中,很享受的样子。

 一个看,一个吃,谁都不说话,谁都不尴尬。

 秦声终于放下刀叉,优雅地用餐巾拭过唇角,说:“走。”

 棠意礼一头问号:“还没结账。”

 秦声“哦”了一声,朝棠意礼挤挤眼睛道:“不如我们吃霸王餐,现在就跑。”

 这是什么鬼点子,很中二好不好。

 棠意礼直接扬手,“结账,谢谢。”

 隔着彩色琉璃烧制的窗户,餐厅里的一个中年女人喊了一句:“已经帮你记账了,jared。”

 这是常客间的结账方式。

 根本不是逃单。

 棠意礼有种被戏弄的愤怒,起身就走,路过秦声的车子,也没有上车的意思,就是沿着路标,一路猛走。

 秦声紧紧跟在后面,也不说话,也不叫住她。

 两人一前一后,穿越街巷,逐渐远离人多的街区。

 米兰的城市,身为时尚之都,却并没有过份的现代化,一窗一扇,都保持了巴洛克建筑的风格,偶然遇见一个雕像,大理石的颜色,在夜色中透着雅白宁静。

 美这种东西,是需要共鸣的。

 棠意礼在每次放慢脚步后,秦声都会适时地在她身后补充一个典故。

 哪个雕像是圣母圣子,哪条街道的砖石经历过战火洗礼,从他的娓娓道来中,棠意礼总是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这个老男人花样太多。

 棠意礼被愤怒激励着,继续暴走,直到精疲力尽。

 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脚底那双rv的平底鞋——太他妈割脚了!

 “你是故意的吧,秦声,把我骗到你的地盘,然后软硬兼施,你以为我会被你打动吗?!”

 “你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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