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摄影棚里,流淌着动感的音乐,让气氛更加诡异。

 “我跟院里说?”魏然蓦地冷笑:“我用得着跟院里说么,我就跟荀朗说,说说你精彩的平安夜,是怎么过的!”

 还提这茬!

 棠意礼顿时涨红了脸,“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棠意礼,你这个把柄我要抓一辈子呢。”

 棠意礼环顾四周,还没找到什么趁手的东西,就让魏然再一次嘲笑道。

 “干嘛,还拿勺子捅我?”

 “上次还没长记性?”

 棠意礼气得脑袋都要开锅了,咕嘟咕嘟一瓶矿泉水灌下去,她隔空虚指着魏然,“你有种。”

 有种,惹不起。

 棠意礼只能冲着满场,呵斥道:“还不赶紧接着拍!傻愣着等收工吗!”

 她干脆不监工了,自己一个坐在休息室里,生闷气。

 好端端地被人又提起那天的糗事,棠意礼简直不忍回顾,当众呕吐……如果只有荀朗还好,可旁边又围观了一个俞晴,她的假想敌。

 心理上,棠意礼怎么都有点过不去。

 不等棚里拍完,棠意礼跟导演打了个招呼,一个人离开了。

 正直工作日的下午,天气晴好,人人都在为工作忙碌,只有她,好像被抛弃了一样,突然无处可去,最后转悠转悠,开车又回了a大。

 把车在体育馆门口停好,听见传来哨子声,就知道里面肯定是在热火朝天的训练中。

 这次,棠意礼没下到场地上,而是进门拾级而上,在看台上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一眼望去,身边空荡荡的塑料椅,只有正前方,荀朗正在做出发前的准备。

 长手长脚,轻轻晃动,然后踏上出发台,雷朋深在旁边又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等荀朗手指触台,身体前倾,头埋双臂间,“嘀”——

 清脆哨响。

 荀朗出发了。

 只是日常训练,棠意礼还是忍不住手指扣着前面的椅子背,引颈张望。

 荀朗这次游的不是蝶泳,而是自由泳。

 他的肩膀,还能游自由泳吗?

 棠意礼充满疑问。

 水中矫健的身影,不断交替转肩,现场看,游行的速度是非常快的,转眼就到触壁返身,还是荀朗一贯的特色,返身后,潜行极长,在出水时,动作衔接也极为流畅。

 棠意礼用自己的肉眼观看,觉得这一圈100米的成绩,应该不错呢。

 雷朋深举着秒表,在水面上做了一个一槌定音的动作,然后看表。

 离得远,他的表情,棠意礼没看出来。

 就看见荀朗出水上岸,捡起筐里的毛巾,走过去。

 雷朋深是大嗓门,能隐隐听见他说:“看来自由泳是真的要放弃了……”

 棠意礼心口一沉。

 又听见雷朋深说:“这几次的成绩,都不如全运会你的日常训练……在美国理疗这么久,看来效果并不明显。”

 “距离奥运也就剩三个月的时间了,如果不能重回巅峰状态,我还是建议舍弃自由泳……”

 不知道荀朗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心情的剧烈起伏,他的双手插在腰胯上,大胸口不住起伏,喘息着。

 棠意礼有点难过,替荀朗难过。

 ……

 泳池上,气氛喧嚣。

 和荀朗这边的沉默安静相比,另一头训练的人,更欢脱快乐,无欲无求。

 棠意礼不知道荀朗正在经历怎么样的抉择,但明显痛苦两个字,在他那里有更深沉的含义。

 他一直没说话,等雷朋深收了秒表,叫来助教。

 “你给荀朗把所有的自由泳训练,都取消掉,接下来,主攻蝶泳100和200。”

 助教看了一眼荀朗,默默点头,然后拿出平板电脑,一通划拉。

 雷朋深拍拍荀朗肩膀,看似安慰。

 然后他冲着泳池另一头,大喊:“一帮小兔崽子!干嘛呢!”

 制造喧闹的男孩子们,突然像被吓跑的麻雀,随着雷朋深走过去的脚步,分头散去。

 荀朗只剩一个人,站在原地,陷入沉思,大块肌肉上还泛着水淋淋的光泽,犹如文艺复兴时代的一尊完美男性塑像,把力量与思考,糅合到完美。

 他一动不动。

 棠意礼坐在那里,亦然。

 两人像同时石化了一样,不知道静了多久,荀朗條然抬头,棠意礼连躲都没来得及,猝不及防,撞入荀朗的眼中。

 不必解释她为什么在这里,也不必交待她都看到了什么,只是目光相触,他们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忽地,半透明的穹顶上,一束明亮的光,透过云,透过窗,跋涉千里,投在荀朗肩头,那一刻,棠意礼觉得一路上躁动的心,突然安静下来。

 连同耳边的风,也吹散了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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