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无声叹了口气,没有回头。

 他在萧淮隐掺扶下缓缓往外走去。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洒在地面,带着无尽的悲凉。

 圣上停在殿门口,看着天边的红日,良久后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这便是身在帝王家的悲哀啊。”

 “你可知,朕为何给你取字既安。”

 萧淮隐心中隐有猜测,但还是摇头,“儿臣不知。”

 圣上将手覆在萧淮隐手背上,长长叹了口气,“这个位置并不是那么轻松,朕和你母妃都想让你安稳平顺的过此一生,可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啊。”

 萧淮隐喉中微涩,“父皇。”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卫家人不日就要进长安。”圣上一边缓缓往前走一边道。

 萧淮隐身子一僵,而后躬身道,“儿臣知道。”

 “十日后宫中会举办宴会,为卫二爷接风洗尘,届时,会定下你和老二的婚事。”圣上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拍了怕萧淮隐的手,郑重道,

 “你若有他意,便不必出现在宴会上,为父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但切记只有这一次,不论你做了什么选择,你都将回不了头了。”

 萧淮隐心中微微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圣上,眼里难掩惊愕。

 看着圣上沧桑的容颜,萧淮隐心中升起一股内疚和自责。

 这些年他当真不该同父皇置气。

 他不该不相信父皇,父皇那么疼他,又怎么会在那种时候真的冷落他,不在意他。

 “父皇,儿臣...”

 “不必着急回答,你还有十日的时间考虑。”圣上摆摆手,走了几步才又道,“穆将军该离开长安了。”

 萧淮隐自知这件事瞒不过圣上,正要开口时却又听圣上道,“朕听说,穆丫头也要离开长安了。”

 “若你选择离开,为父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好了,朕想一个人走走,冷宫那里...你去吧。”圣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道。

 萧淮隐顿了顿后,恭敬道,“是,儿臣告退。”

 成总管忙走上前扶住圣上,待萧淮隐走远后,他才道,“陛下不是早已经安排好了,为何还...”

 圣上苦笑一声,“朕想让他自己做一回选择,这孤家寡人不好当啊。”

 成总管明白圣上这是心疼三皇子,遂没再作声。

 却不知,三皇子该要如何做这个选择。

 萧淮隐离开坤宁宫后,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导致都没兴致与废太子多话,等宫人宣读完圣旨,便没有丝毫犹豫的拔出如风,一剑穿心。

 长时间的囚禁,让废太子早已狼狈不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死时双目圆睁,哪还有昔日的半点贵气,任谁也不会想到,出生便被封为太子,尊贵不凡的嫡长皇子最后会落得这样的凄惨的下场。

 史书上关于废太子的记载,最后一句是罪人萧戾赐死。

 徐妙蓉诞下一子,留住了性命,终生囚于冷宫。

 萧淮隐当夜便与魏钰一探皇陵。

 在那原本是天子的棺木里,看到了冯婕妤的尸身,萧淮隐的最后一丝心结,也就此释怀。

 至此,这桩多年前的旧案总算暂且尘埃落定。

 -

 穆灵溪在次日便醒了,得知一切顺利后,露出了灿烂释然的笑容。

 如此,她便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魏钰的伤药的确是有奇效,短短几日伤口就结痂了。

 所以在第八日时,穆灵溪便欲离开。

 褚瑜及时的拦住了她,以她伤口未好为由要她再等两日。

 穆灵溪虽然觉得这伤口多等两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还是依着褚瑜了。

 第九日的黄昏,魏钰和褚瑜在芦苇坡跑马。

 经过魏钰多日的教学,褚瑜如今的骑术已算尚可。

 跑了几个来回后,二人放慢了速度,踏着夕阳缓缓往城中走。

 “钰哥哥觉得,三皇子会怎么选?”

 褚瑜偏头问魏钰。

 “近日来,三皇子常常出宫,最常去的是一个草坪。”魏钰道,“想来,三皇子已经做了决定。”

 三皇子昨夜与他秉烛夜谈。

 他看见了三皇子的挣扎,但也大概明白了他的选择。

 毕竟,多年的谋划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这些年他求的不止是报仇,也意在储君。

 还有,圣上的身体大不如前了。

 褚瑜默了默,没说话。

 她没有告诉婳姐姐圣上给三皇子的选择,因为她不确定三皇子会怎么选,她怕婳姐姐失望。

 但避免留下遗憾,她将婳姐姐留到了明日。

 过了一会儿,魏钰又道,“我第一次见三皇子,初时觉得他好像是一位淡薄名利,无欲无求的神君,而慢慢的,我便知道我那时的想法是多么荒谬。”

 褚瑜转头看向魏钰,等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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