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杯中最后的灵酒饮尽,笑吟吟地勾着晏无归的指尖,慢条斯理道:“师尊,你一紧张,话就会变多……你怕什么?”

 晏无归浑身一紧,恨不得对天发誓:“以后本座绝不参加任何宴会,老老实实,谁都不见。”

 “可我先前应该说过,我不着急的。”

 江眠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晏无归也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却抿着唇不知如何回话。

 见状,江眠反而慢悠悠地凑近几步,逼得他一点一点后退着坐到床边,才居高临下道:“晏无归,你紧张成这样,到底是实在不愿,还是心里真的忍不住想要了?说清楚。”

 “……本座也不知。”晏无归不由得攥紧被角。

 他也从未体验过,实在看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那师尊,今日我好看吗?”江眠话音一转。

 晏无归怔了怔:“好看。”

 “我这身打扮,你也很喜欢吧?”

 “……喜欢。”

 江眠弯眸一笑,抬手把外披轻纱慢慢脱了,将它扔进晏无归怀里,压低嗓音:“如若奴家自荐枕席,尊上是要,还是不要?”

 那点布料薄如蝉翼,沾染了令人醺然的湿润酒气,晏无归有些恍惚地攥在手中摩挲片刻,喉结微微滚动。

 他怎么说得出不要。

 *

 “修士入道以后,五感要比常人敏锐。放在如今,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眠眠,别说了,让本座死个痛快……”

 “那可不行,我保证过不让你疼的。”

 江眠甚至准备了不同香气的软膏,任由他选。

 晏无归看都不想看那些东西,抬起手臂严严实实地遮住脸,闷声道:“那还有一事,本座想提前问个明白。”

 “好,你问吧。”

 “……那所谓的前世里,本座与你……”晏无归咬牙片刻,终于问出口了,“到底谁在上面!”

 “师尊,你应该心中清楚才是,”江眠微微挑眉,“事到如今还不甘心了?”

 晏无归并未正面回答些什么,隐约有点委屈:“为何只有你记得,本座什么也不记得。”

 “如果你想起来了,或许会害羞得将魔界烧成万里火海。”

 晏无归听得身子一僵,稍微向后挪了挪:“江眠,你竟对本座做过这般可怖之事。”

 而江眠垂眸看他,语气不再轻慢,认真唤道:“晏无归。”

 “……嗯?”

 “我会轻轻的,别怕。”

 “……”

 晏无归耳尖逐渐泛红,用力咬住了下唇。

 又被江眠哄着放松,将挡住脸的手臂慢慢放下。

 江眠轻轻吻他紧闭的双眸,吻他高挺漂亮的鼻骨,吻他不断颤抖的浓密睫羽,再覆上他带着些许咬痕的双唇。

 坚硬的壳子被一点点掀开,里面藏着无比柔软而脆弱的东西。

 晏无归起初还僵硬地绷紧了身子,却发现江眠真的极为守信,也很温柔。

 温柔到让他觉得自己被刻意照顾了。

 甚至是被小看。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对上江眠专注而笑意不改的视线,脑子一抽,红着脸低声说:“不需要这样……你不要忍着。”

 “可以吗?”

 “……嗯。”

 江眠缓缓弯起唇角:“好。”

 说大话的后果极为惨烈。

 晏无归甚至没有机会后悔,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求饶也没用,他还要被逼着磕磕碰碰地承诺,以后再也不敢找什么炉鼎。

 原来江眠一直都在记仇,在等待报复他的良机。

 恶劣至极。

 很快,晏无归连这些事情也无法再想,那一身修为犹如早已尽毁,逃都逃不掉。

 屋外的竹林被一阵狂风拦腰折断,桌上的金玉酒杯与琉璃簪子一并碎成齑粉。

 天雪城下了一场瓢泼血雨。

 可江眠毫发无伤地轻笑着,而晏无归被扣紧手腕拖了回来。

 这或许算是自讨苦吃,可他这辈子也没如此狼狈过,手指轻颤着无力蜷起,额间碎发尽数变得湿润。

 他不再被允许遮着脸,只能任由江眠将他睫毛上的泪珠细细吻去。

 “江眠,若是以后你敢对不起本座……”晏无归嗓音沙哑,竭力忍着哭腔。

 “那你就把我杀了,将我炼成血丸,把我的神魂抽出来点灯,”江眠轻声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