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查清楚了,那晚指使仆人锁住院门的人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你迎娶谢家女的时候,阻拦我和阿娘去观礼的人不是谢家人,是李氏族人。”

 “人我都杀了。”

 “我不能完成阿娘的所有遗愿,我对不起阿娘,等到了九泉之下,我向阿娘赔罪。”

 李玄贞转身,朝着御案走过去,一剑斩下。

 “太子住手!”

 一声破空之声呼啸而至,羽箭刺破空气,狠狠地钉在李玄贞肩头。

 李玄贞晃都没晃一下,手中长剑斩向李德。

 金吾卫目眦欲裂,飞扑上前,挡住这力若千钧的一击,抱着李德打了几个滚。

 其他人继续放箭。

 李玄贞脸上神情麻木,再次举起宝剑。

 他夜夜梦魇,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有在赤壁的那段日子才有短暂的安宁,不再被噩梦缠绕。

 给他带来片刻安宁的阿月,被他亲手送上了绝路。

 他自作自受。

 李玄贞脸上浮出一个清浅的笑。

 利箭如蛛网,朝他罩了下来。

 他唇边带笑,倒了下去。

 “不!”

 李德推开金吾卫,爬起身:“都给朕停手!”

 金吾卫连忙收起弓箭。

 李德踏过满地乱箭,冲到李玄贞跟前,扶起他。

 李玄贞浑身是血,挣扎着摸起一支箭矢,扎向李德。

 李德拨开他的手:“璋奴,你疯了!”

 他非要逼自己下令让金吾卫下手杀了他?他是太子,日后的皇帝,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留给他的,他为什么不屑一顾?

 李玄贞咧开嘴,牙齿都被鲜血染红了:“李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有这样,他才能解脱。

 他想做阿娘的长生奴,不想要用阿娘的命换来的世子之位啊!

 李德目眦欲裂。

 ……

 半个时辰后,太极宫传出一道消息,太子李玄贞酒后发狂,误杀韩王等人,李德暴怒,下令将他幽禁在地牢之中。

 举世震惊。

 李氏宗亲十分不满,几位王妃披麻戴孝,跪在宫门前痛哭,朝中大臣上疏弹劾,都被李德以雷霆手段镇压。几天后,大理寺查出韩王草菅人命、强掠良民、收受贿赂、霸占良田等数十条罪状,韩王世子也被牵连其中,因罪入狱。

 李德斩了一批贵戚,没有见好就收,而是继续彻查宗室,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他趁机流放了几位亲王,下手狠辣,毫不留情,朝中大臣噤若寒蝉。

 在这期间,李德不断派人劝说李玄贞,李玄贞始终一言不发。

 两天后,太子妃郑璧玉进宫,在地牢里见到自己的丈夫。

 “大郎……”她递出一枚蜡封的羊皮卷,“这是从伊州送回来的。”

 李玄贞一动不动。

 郑璧玉轻声道:“文昭公主还活着。”

 李玄贞身子一僵,猛地睁开眼睛。

 “你说什么?”

 他嘶声问。

 郑璧玉道:“你派人送朱绿芸去伊州,那些人无意间探听到消息,文昭公主还在人世,她被海都阿陵掳走了。”

 朱绿芸无故失去踪影,李玄贞不闻不问,郑璧玉百思不得求解,直到杜思南送来这枚羊皮卷。

 原来人是李玄贞送走的,朱绿芸想和姑母团聚,他成全了她,顺便派亲兵潜伏在她身边,查清楚北戎安插在大魏的耳目。之前他假装不知道朱绿芸的去向,只是为了迷惑北戎人。

 这个男人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郑璧玉看着李玄贞的眼睛,用耳语般的声音道:“大郎,现在的你还杀不了圣上……你心里还有牵挂,文昭公主是你的心结,她还活着,你去找她吧,当初是你把她送走的,现在也该由你把她接回来。”

 “这是你欠她的。”

 李玄贞低着头,紧紧攥住羊皮纸卷,手背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