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

 昙摩罗伽沉默不语。

 离得近了,他的气息依旧淡淡的,若有若无。

 瑶英抬眸看他,从侧面看,他眉骨丰润饱满,轮廓清晰分明,头顶有一层浅浅的头发茬,似浅青莲根,看起来有些扎手的样子。

 她忍不住走神,心道,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和莲茎一样真的扎手。

 随即一凛:罪过,罪过,她可不敢摸佛子的脑袋,般若会气疯的。

 想着想着,一阵倦怠感突如其来,意识逐渐朦胧,瑶英轻轻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慢慢说出刚才的经过。

 昙摩罗伽留下她,应该是想问她那几个近卫的事。

 “阿史那将军昨天和我说起过查问亲兵的事,之前肯定有人泄露了行踪,摄政王才会遇伏,昨晚阿青他们回来,我仔细问过,他们之前应该没有错漏之处。”

 “走漏消息的人很可能是圣城的人,我准备告知将军,所以近卫拿着铜符登门的时候,我以为是将军派来的人……我看他们形迹鬼祟,心里起疑,那个近卫果然图谋不轨,朝我撒了一把药粉,我躲开了……”

 “阿青拖住三个人,我只要找到有僧兵的地方呼救就行……”

 瑶英说到最后,精神好了点,道:“对了,刚才多亏了迦楼罗,还多亏了阿史那将军送我的铜哨。”

 她低头,从袖中摸出一只铜哨子,捧在掌心给昙摩罗伽看。

 “法师,这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双手无力地垂下,身子软倒。

 昙摩罗伽手腕一抬,揽住她的胳膊。

 瑶英顺势栽进他怀里,额头蹭过他的下巴,虽然只有短短一瞬,肌肤相触的柔软细滑感却久久停留。

 昙摩罗伽抱着瑶英,少女身躯娇软,脸庞埋在他绛红色袈裟里,眼睫微颤。

 隔着几层厚厚的衣裳,依然有淡淡的幽香渗出。

 掌中酥软,骨肉均匀。

 “法师……”

 瑶英呢喃了一句。

 昙摩罗伽合上眼睛,凝定不动。

 一室清芬沉浮。

 半晌后,昙摩罗伽放开瑶英,手扶着她的脖颈,让她躺倒在毡毯上,取来衾被和软枕,安置好昏睡的她,凝望她片刻,轻轻卷起她的衣袖,两指搭脉。

 她说近卫对她撒过药粉,她肯定吸入了一些,现在药劲上来了。

 昙摩罗伽碧眸低垂,静静地看着她。

 瑶英眉头微蹙。

 昙摩罗伽扶起她,往她身后垫了几只软枕,让她侧身而睡,不至于碰着肩膀受伤的地方。

 她蜷缩成一团,眉头渐渐舒展。

 昙摩罗伽站起身,捡起刚才从瑶英掌心滚落出去的铜哨。

 这只铜哨是他的旧物,昨晚他吩咐缘觉送去,让鹰奴教会她怎么用,以后迦楼罗再对着她的鹰发脾气,她可以吹哨警告迦楼罗。

 昙摩罗伽把铜哨放进瑶英腰间的小锦袋里。

 能派上用场就好。

 ……

 毕娑审问完近卫,回禅室复命。

 缘觉告诉他,瑶英还没走。

 “文昭公主一直在里面?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缘觉点头。

 毕娑看着紧闭的毡帘,眉头紧皱。

 亲兵进去通报,帘子挑开,昙摩罗伽走了出来,眼神示意毕娑去长廊另一头的小厅。

 毕娑错愕,跟上去。

 “查清楚了,确实是我的属下,有人收买了他,要他把文昭公主藏起来。他知道没法带公主离开王寺,打算迷晕了她,把她藏进废弃的石窟里。”

 说到这,毕娑顿了一下,笑了笑。

 “公主很警觉,趁谢青和他们缠斗的时候跑开,虽然又被抓了回去,可她及时吹响了训鹰的铜哨,引来迦楼罗和附近的僧兵,迦楼罗替她赶跑了一个亲卫,其他人见僧兵来了,知道计划败露,不敢停留,只能放弃任务。僧兵追了上去,一个都没跑掉。”

 毕娑心急如焚、向昙摩罗伽请示调动僧兵搜人的时候,瑶英已经从那几个近卫手中脱身了。

 昙摩罗伽听他禀报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忽地问:“他们为什么要藏起文昭公主?”

 毕娑抬起头,直视着昙摩罗迦。

 “因为您。”

 昙摩罗迦沉默不语。

 “王……”毕娑迟疑了一下,道,“他们想藏起文昭公主来威胁您,逼迫您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

 昙摩罗伽是佛子,是民间百姓心中的神,世家敢软禁他,挟君主以令天下,但绝不敢伤害他,所以他们从他在意的人下手。因此每当朝中有变,赤玛公主府上都会加强防守。

 没想到这一次世家选择拿瑶英当人质。

 毕娑无意味地一笑:“这也不奇怪……王,除了王庭的安危,您的牵挂不多……”

 应该说他几乎没有牵挂,他心怀天下,呕心沥血,为苍生成佛,又为苍生为魔,尽人事听天命,将生死置之度外,毫无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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