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弟中有一人和杨迁是同族,叫杨念乡,伤势也很重,不过精神很好,躺在毯子里,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我们离开高昌,以追杀海都阿陵的名头过了一道道关卡,公主这个法子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不过到了北戎以后,依娜夫人的手令果然没法用了,我们伪装成牧民,想办法混出城镇,北戎封锁太严,我们损失了太多人,只能躲进城里。”

 “后来北戎出了乱子,我们遇到一帮僧人,假装成他们的僧兵,趁机逃了出去,最后还是被北戎人发现踪迹,差点死在他们刀下,危急时刻,一伙凉州军救了我们……原来太子李玄贞去了伊州,凉州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返回,只能每隔几天就派队伍在边地附近巡视,以便接应,我们运气好,遇到了他们。”

 后来他们送上信,凉州刺史大受震动,尤其当他知道李瑶英还活着的时候,更是感慨不已。

 不久,接到消息的郑景、杜思南、太子妃等人陆续派人来到凉州,接杨念乡他们入京觐见,李德特意安排他们在大朝会时当众献上万言书,满朝文武无不热泪盈眶,涕泗横流。

 杨念乡迫不及待想回高昌,得到李德的口头保证后,带上信,即刻动身。归途同样险象环生,他们穿过一道道关卡,想方设法联系到杨迁,杨迁从谢青那里得知阿勒会率领部众去投效瑶英,以密信的方式告知他们。

 形势严峻,他们正在犹豫该追上阿勒部还是高昌,不幸遇上北戎人,被强行征调,为北戎人运送粮草。

 他们想逃出北戎大营,还没制定好周全的计策,无意间暴露了身份,仓皇逃出。那时李玄贞也在被北戎人追杀,几人互相扶持,一路逃命,发现了阿勒部的踪迹,赶紧找了过来,北戎骑兵紧追不放,众人才意识到李玄贞身份不凡。

 瑶英听完杨念乡的讲述,轻声问:“牺牲了多少兄弟?”

 杨念乡双眼微红,沉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个兄弟在他身边倒下,他们没有退却,一直向东,直到完成使命。那些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瑶英倒了碗热茶给他,环顾一圈,和帐篷中每一个人对视。

 “他们不会白白死去,不会被遗忘,他们的名字会永远镌刻在所有人心中,书册会记载他们的故事,他们的英雄壮举会一代代口耳相传。”

 “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我们要完成他们的心愿,只有收复故土、回归魏朝,才能告慰他们的英灵,让他们的名字被世人铭记。”

 众人含泪应是。

 瑶英没有立刻走,取来纸笔,详细记下逝去少年的姓名籍贯。

 她刚才说的都是安抚人心,减轻杨念乡他们心中愧疚的大话,其实真相是,平凡的英雄很容易被遗忘。

 她要记下他们。

 之前护送她和亲、默默死去的亲兵,每一个人的姓名,她都记下来了。

 他们都是她的兵,她的部曲。

 ……

 瑶英回到营帐,李玄贞还没醒。

 她伏案写了几封信,处理了些文书,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深夜,外面风声呼号,狂风拍打旗帜的响声回荡在营盘间。

 夜里,缘觉送来一些伤药,道:“摄政王让我送来的,比军医给的好用。”

 瑶英问:“摄政王呢?”

 “他在忙。”

 “等摄政王忙完了,请他务必过来。”

 缘觉应是,把话带到。

 半个时辰后,营帐外传来脚步声,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掀开毡帘,瑶英立刻放下笔,起身迎上去:“将军一个人回来的?”

 昙摩罗伽点头应是,目光落到李玄贞身上,他躺在毯子里,睡在她平时睡的地方,脸色苍白,还在昏睡。

 瑶英小声道:“将军,他就是魏朝太子李玄贞,我的异母兄长。”

 昙摩罗伽半晌无语。

 帐中烛火晃动。

 他沉默了很久后,问:“他不是李仲虔?”

 “不是。”瑶英摇摇头,“将军,他可能知道我阿兄的下落,而且他是魏朝太子,等他醒了,我要和他谈攻打北戎、夺回失地的事,所以得把他留在我的帐中照顾。北戎的领地跨越东西,顾此失彼,他一定愿意和王庭联合,趁北戎主力集中在这里时攻打北戎的东部领地。”

 她抬起眼帘,“不过这样一来,可能会打扰到将军休息。”

 昙摩罗伽在角落里找到自己的毛毯,挪了个地方,依旧用长案隔断,另一头空着。

 他道:“无妨。”

 瑶英朝他一笑,眼底没有笑意,心事重重。

 昙摩罗伽问:“公主呢?”

 瑶英拍拍书案边空着的地方,道:“我睡这,把毡毯铺开就可以。”

 她说着话,铺开毡毯,躺了下去,裹紧毯子,望着帐顶,不说话了。

 昙摩罗伽双眉略皱,在烛火中静静坐了片刻,突然起身出去。

 “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公主不必等我,早些安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