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诵经声,音调宛转清冷。

 瑶英紧拽着袖子不放,快要睡着时,忽然清醒过来,双手一抓。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抓着。

 她坐起身来,屋中一点声响都没有,静悄悄的,刚才的念经声仿佛是她的错觉。

 瑶英脸上还蒙着布条,什么都看不到,伸手摸了摸榻边,锦毯边沿没有一丝皱褶。

 她嘴角轻轻翘起:“法师?”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这里。”瑶英笃定地道,“你怎么来的?身上好些了没?”

 她等了一会儿,榻边一声细微的窸窣响动。

 一道身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解开她脸上的布条。

 瑶英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全然信赖。

 昙摩罗伽凑近了些,细看她的眼睛,双眉紧皱。

 瑶英小声说:“法师,你别担心,我只是暂时看不清楚,过几天就好了。我今天装出很疼的样子是为了吓唬我阿兄,让他冷静下来。”

 她还故意软倒在地上,让医者夸大她的伤势。

 昙摩罗伽一语不发。

 她让亲兵隐瞒消息,他派亲卫过来打探后才知道她眼睛受伤了,所以不能回去。

 她骗他。

 知道她受伤的那一刻,他几乎克制不住,想亲自过来把人抓回去……他心底的执越来越深了。

 昙摩罗伽拿起布条,重新给瑶英系上,动作轻柔,“以后别瞒着我。”

 语气听起来格外严厉。

 瑶英点点头:“我没事,不过这两天得待在驿馆,阿兄才能放心……法师,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说着,她眉头紧皱。

 “你没运功吧?”

 蒙达提婆带来的新方子起了效用,他得坚持用药,而且不能再运功。

 昙摩罗伽垂眸,扶她躺下,“我没运功。睡吧,我这就走。”

 他有很多事情要忙,她不知道,那些事是他的责任,他无所求,而她,是他在责任之外唯一的一点私心。

 而他只能在深夜悄悄来看她。

 瑶英躺回枕上。

 昙摩罗伽坐在榻边,她拽拽他的袖子,“法师,你刚才念的是什么经文?”

 “《佛说百佛经》……诵此佛名故,常得见好梦,远离诸难,得无上菩提……”

 他刚才念的是梵语,知道她听不懂,改成汉文,音色依旧清冷,如玉石琳琅,高贵优雅。

 瑶英看不到他的样子,听着他一句一句念诵经文,心里无比安定,放松下来,慢慢睡着了。

 如银月华从花窗漫进屋中,她侧身而睡,脸庞沐浴在朦胧的光晕中,眼睛蒙着布条,双唇润泽,蕊红新放,像是在等人品尝。

 昙摩罗伽俯身,手指拂开她鬓边发丝,一点一点朝她靠近,指尖轻轻地拂过她的脸庞。

 吱嘎一声。

 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昙摩罗伽醒过神,给瑶英盖好锦被,起身走出屋。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庭院深处,转身瞥他一眼,一双凤眼倒映出冰冷月光,目光阴沉。

 “你和明月奴是什么关系?”

 李仲虔问。

 他夜里担心瑶英,过来看她,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她榻边,立马抽刀,可她却笑着和男人说话,语气轻柔,显然和男人很亲近。

 昙摩罗伽沉默不语,解开面巾,月色下,一张疤痕遍布的脸。

 李仲虔眉头皱起,“苏丹古?”

 这人别的都好,就是一张疤脸……瑶英自己生得好,不在意其他人的长相,可是也不该找一个这么丑的……以后成亲了,怎么带出去见人?

 而且苏丹古的仇人一个比一个疯狂,瑶英和他在一起,就得成日提心吊胆。

 想到这里,李仲虔冷哼:“三更半夜出现在女儿家的闺房,偷偷摸摸,不合规矩,你把我妹妹当成什么人了?她是西军首领,爱慕她的人不缺你一个。”

 昙摩罗伽沉声道:“卫国公说的是……我身份敏感,让公主受委屈了。”

 “我深夜前来,她才能安心休养。”

 李仲虔眯了眯眼睛,觉得眼前的人语气有些熟悉。

 昙摩罗伽抬手,“卫国公,我的人在驿馆外,请卫国公随他们去一个地方。”

 李仲虔抬起眼帘,扫一眼他指的地方,远处星星点点火光闪耀。

 “去哪里?”

 昙摩罗伽道:“去追上李玄贞。”

 李仲虔眼中腾起一点火焰,看着昙摩罗伽,目露赞赏之色。

 “你呢?”

 “我有伤在身,不便出行。”昙摩罗伽立在廊前,气势沉凝,“卫国公放心,我的人应该快追上李玄贞了。此事是我一人所为,和卫国公无关。”

 李仲虔深深地看他一眼,笑了笑,还刀入鞘,转身走出长廊。

 一群身着窄袖衫、肩负长弓的亲卫手执火把等在驿馆外,为他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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