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娑认出金勃和他的部下,一愣,立刻拨马冲过来,缘觉、巴米尔和其他亲卫飞快跟上。

 金勃和部下护着他们冲出重围。

 近卫军慌乱了一瞬,打马追赶,又有一匹马从旁边窜出,长刀乱舞。

 马上之人正是佛子亲卫般若,正是他带来了金勃和部下。

 他从袖中抖落出一堆铁蒺藜,为毕娑几人断后。

 “不管王是不是王后的儿子……”

 他抽出长刀,捏了个佛号。

 一支铁箭穿透他的胸膛,带起一蓬鲜血。

 他横刀立马,挡在长道狭窄的出口前,圆脸上写满坚定。

 “我只知道,王救了我们这些奴隶,让我们可以和他一样学佛,让我们吃饱穿暖,我们再不用挨饿受冻,不用担心会无缘无故被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一刀砍翻一个近卫士兵。

 “王把我当人。”

 不管王是不是佛子,是不是君主,他都不会背叛王。

 羽箭嗖嗖,插满他的全身。

 般若倒下马背。

 毕娑回头,目眦欲裂,追兵追了上来,他不敢停留,催马狂奔,带着缘觉冲进山间峡谷,朝金勃抱拳。

 “没想到危难之时,王子会挺身而出。”

 金勃回了一礼,笑道:“我是北戎王子,要不是佛子赦免我,我哪能活到今天?而且佛子以前也救过我一次,我欠佛子的,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毕娑冷笑,金勃能够为罗伽不顾生死,王庭百姓却对罗伽弃之如敝履。

 他拔出匕首,交给缘觉:“你们带着王去高昌,世家不会放过王,只有文昭公主能救王。”

 缘觉哽咽着接过匕首:“将军呢?”

 毕娑戴上头巾,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去拖住他们。”

 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含泪对望一眼,各自一抱拳,匆匆分开。

 ……

 缘觉他们从后山那条密道逃了出去,将追兵远远地甩在身后。

 刚出了崖壁,雪地里遥遥驰来大队人马,远远望去,就像黑色洪流涌动,玄色旗帜迎风猎猎飞扬。

 是驻扎在附近的右军。

 缘觉一行人冷汗淋漓,将昙摩罗伽牢牢护在当中。

 一骑快马从右军中驰出,奔到他们面前,大声道:“赤玛公主和朝中文武大臣已经昭告天下,苏丹古是汉人之子,不配继续用昙摩家的姓氏,我们将军不想伤了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缘觉心口一松,随即升起一点希望:“你们能给我们几匹马吗?”

 来人摇摇头,弯弓搭箭,一箭射在缘觉坐骑脚下:“不抓捕你们,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走罢!再不走,休怪我们下手不留情!”

 缘觉笑得悲凉,带着亲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他们经过白城、几座庄园,几个部落。

 这些人都曾受到王的恩惠。

 所有人看到他们,避之如蛇蝎。

 “快走快走!我们不会收留你们的!”

 他们想要讨点水和伤药,那些人紧闭城门,不许他们进城,任他们在城门外喊叫哭求。还有人追杀他们,想要绑了他们送去圣城讨赏。

 金勃怒道:“王庭的百姓和我们北戎人一样,不要和他们客气了,直接动手抢吧!”

 缘觉死了心,不再向路过的城镇求救,想要什么东西让金勃他们去抢,一路快马加鞭,躲过一次次追杀,终于到了沙城。

 沙城守将被调走了,缘觉几人伪装成求医的信众,混进城中,只等出了沙城,就可以去高昌了。

 城中人头攒动,气氛压抑,长街两侧挤满了人,所有人拖家带口,扛着大小包袱,神色哀戚。

 “怎么回事?”

 缘觉找人打听。

 “要打仗了!”一个牧民抱着孩子匆匆跑了过去,“北戎人的海都阿陵王子打回来了!带着十万大军!他们要踏平王庭!”

 缘觉打了个激灵,继续打听,这一打听下来,他冷汗直冒。

 原来,数日前,朝中大臣以先王、先王后和赤玛公主的名义废了昙摩罗伽,另立毕娑为王。他们怕各路大军造反,将所有将领调回圣城,派各自的心腹接管军队,几方势力很快有了矛盾,摩擦不断,军令诏书满天乱飞,早上一道敕令,夜里又是一道敕令,军中一片混乱。

 周围的小部落听说王庭另立新王,纷纷自立。

 北戎的海都阿陵正好借了一批人马,准备攻打西军,先抢回几个重镇鼓舞人心,没想到王庭竟然出了内乱,当即改道,游说一直垂涎王庭的势力,请求他们借兵,就这么集结了几万兵马。

 王庭东边门户由一个大部落镇守,他们听说昙摩罗伽被世家所害,悲愤不已,直接敞开门户,北戎联军大喜,从东边抄近道穿过沙漠,直接去攻打圣城。

 听说大军现在已经逼近圣城。

 朝中群龙无首,连由谁领兵都要吵个天翻地覆,还不到一个月,已经接连吃了几个败仗。王庭百姓想起从前北戎屠城的残忍手段,惊慌失措,只能收拾行李往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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